第137章 又一年花开

方老伯拄着拐杖,画眉蹲在他肩膀上,一进门就往枣树上飞。郑大和方巧儿带着杏儿,沈芷衣和顾兰舟带着辰音,沈母和裴母并肩走进来,沈砚之提着两坛黄酒,裴琰带着林氏和昭儿,裴珩和江映月,裴瑾也来了,手里还攥着半卷没誊完的邸报。满院子的人,满院子的枣花香。

小枣和探险队的伙伴们把枣花分好,辰音教大家做枣花糕。妞妞把探险图铺在石桌上,上面画满了这几年找到的宝藏——琉璃珠子、锈铜钱、小布老虎、云母石、竹片上的“棠”字。杏儿提着一盏极小的桑皮纸灯笼,灯笼上歪歪扭扭写着“探险队”三个字,是她刚学会的字。裴昭蹲在石凳旁边看几个女孩分枣花,林氏让他去帮忙洗东西,他说等下再去——探险队今天有重要任务。

沈棠棠坐在裴钰旁边,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骨头汤面。汤色乳白,面条筋道,上面卧着几块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和几段碧绿的春韭。他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忽然说:“北境沙枣花也开了。我带了一枝回来,在袖子里。一会儿给你看。”沈棠棠说:“压碎了吧?”他从袖中取出那枝油纸裹着的沙枣花。花瓣果然压皱了,淡黄色的小花碎了好几朵,但香气还在,烈烈地扑出来,和满院子的枣花香撞在一起。沈棠棠接过来,把还算完整的小花一朵一朵摘下来,摊在窗台上晾着。

“等这枝干了,和咱家的枣花干放在一起,就是北境和京城,都在一个罐子里了。”她说。

夜深了,人渐渐散去。方老伯临走前把手里那碟花生仁放在石桌上,说这碟给枣儿。画眉从枣树上飞下来落回他肩膀。沈母走时把小枣抱了又抱,说明天来沈府吃早饭。裴母说后天来荣安堂吃,她做了新茶点。

人都散了以后,竹里馆安静下来。小枣在摇篮里睡熟了,手里攥着裴钰带回来的那枝沙枣花。雪团蜷在摇篮旁边,尾巴偶尔扫过那几只空蚕茧。裴钰把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吹熄,只留了廊下那盏昏黄的竹灯。沈棠棠坐在枣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粉白的花。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记得那年你蹲在假山后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色。”他说。

“记得。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我也不认识你。”她说。

“我知道。宫宴上我都打听过了。你是沈家最小的,特别会吃。”他笑了笑,“我也听说你是沈家最没用的幺女。正好,我也是裴家最没用的老五。”

沈棠棠偏头看他。枣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她伸手拂了拂,说:“后来我知道了,你不是最没用的老五。你是掌珍司最好的主事,是北境最好的掌牧官,是小枣最好的爹。”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像枣花落在青石板上,“是我最好的夫君。”

裴钰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枣树下,风过花落,细碎的花瓣像一场安静的雪。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

“等秋天枣子红了,我再回来。”他说。

“好。”她说。

廊下的竹帘轻轻响了一声。窗台上,北境沙枣花和京城枣花并排晾着,两种香气在夜风里缠绕,又一起飘过院墙,飘向朱雀街深处。雪团在摇篮边翻了个身。小枣在梦里笑了一声,含含糊糊地叫了声“爹”。

枣花还在落,落满了石桌,落满了青石路,落满了竹里馆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