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肘部支在膝盖上,整个人身上的那种散漫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双深邃如寒夜古井般的黑眸,穿过茶几上袅袅散开的冷气,直勾勾地盯着盖茨的瞳孔,
“搞钱……老大,去搞大钱。”
盖茨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搞大钱。
如果这句话是从五角大楼或者国务院那帮官僚嘴里说出来的,盖茨只会觉得对方是在准备贪污某笔秘密援助资金;但从陆深的嘴里吐出来,盖茨的眼皮就忍不住狂跳。
他那个大雪封门的圣诞节深夜。
陆深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坐在壁炉前,跟自己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布拉德利·盖茨,进行了一场颠覆常人三观的深夜长谈。
从那之后,布拉德利毅然决然地杀入了曼哈顿的华尔街。
在索罗斯旗下的量子基金以及几家顶级宏观对冲机构的核心圈层里,布拉德利凭借着陆深在幕后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几次宏观利率掉期指点,在短短时间就风生水起.....
“搞钱……”
盖茨放下手,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陆,布拉德利在纽约动作那么大,现在你又亲自跑去墨西哥……这件事,会有什么潜在的负面影响吗?”
老他的语气里藏着些许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老小子如今整个大脑的神经中枢,已经被陆深在那无数个深夜里勾勒出的宏伟蓝图彻底填满了。
他所有的重心,所有的神经末梢,全都在疯狂地朝着那个至高无上的白色宝座狂奔。
任何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引发丑闻,或者让他在政敌面前暴露软肋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像受惊的猎犬一样警惕。
陆深看着盖茨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放宽心,老大。”
陆深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扁的万宝路,抽出一根扔给盖茨,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
“能有什么影响?
华尔街是全世界最干净也是最肮脏的地方,布拉德利在阳光下用最合法的宏观对冲模型赚他的管理费和业绩提成,每一分钱都有普华永道的审计报告背书;
而您呢,继续在兰利当您的冷酷局长,坐镇中枢,威慑四海。
这两条线在法律和财务上隔着整整一个大西洋,就算司法部特别检察官拿着放大镜查上十年,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说到这里,陆深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眉头微微一蹙,
“不过……老大,我们手头的动作,确实得全面加快了。”
陆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穿透烟雾,死死钉在盖茨的脸上:
“最迟在今年11月的中期选举尘埃落定之前,您就必须向老布正式递交辞呈,把中央情报局局长的位子彻底空出来。”
盖茨夹着香烟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烟灰无声地跌落在地毯上,碎成一小片灰白色的斑迹。
他缓缓站起身来,在这间熟悉到了骨髓里的宽大办公室里,一步一步地踱着步子。
四周墙壁上悬挂着那些印着美利坚历任总捅亲笔签名的嘉奖令,玻璃窗外是波托马克河永不停歇的灰色波涛。
在这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年富力强,也最惊心动魄的无数个日夜。
盖茨停在墙角那具雕刻着中情局展翅秃鹰徽章的青铜落地钟前,听着钟摆单调而沉重的撞击声,忽然发出了一声悠长慨叹,
“陆……时间,真是飞逝啊。”
陆深也掐灭了烟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盖茨的身侧。
“是啊……局长。”
陆深轻声说道,“时间,从来不等人。”
盖茨微微眯起双眼,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烈日烤得有些发白的原野,语气里带着未知的彷徨:
“这条路……未知,而且太危险了啊。”
陆深没有去接盖茨这句带着退缩意味的感叹。
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一个老政客在推开深渊大门前,本能的战栗与喘息。
关于这件事的所有底层逻辑与不可逆转的推演,在过去的无数个深夜里,他们两人早已经像解剖尸体一样,翻来覆去地论证过成百上千遍——
罗伯特·盖茨想要从权力的阴影里走出来,去角逐那个全美最高领袖的宝座,他身上有着个几乎是致命且不可逆转的先天短板:
他职业生涯的前整整二十年,全部被焊死在了隐蔽情报、秘密暗杀、军事颠覆和官僚暗箱操作的履历之中!
在全美两亿普通选民最底层的朴素认知里,中央情报局的高层,就等同于不受宪法约束的秘密特权,等同于暗箱操作与践踏民意,等同于脱离老百姓柴米油盐的冷血战争狂人。
他们或许会崇拜一个能摧毁克格勃的情报硬汉,但绝不可能把手里的选票,投给一个连微笑都带着窃听器味道的特务头子!
这是米国近现代两百年选举史上颠扑不破的铁律....
纯情报系统,纯军方暗室出身的政客,如果自身缺乏完整的公开民生治国履历,缺乏在国会听证会上公开辩论的阳光政绩,缺乏与各州底层就业,物价和制造业生死绑定的实绩支撑……
在全国大选那种全方位无死角的镁光灯审判下,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被烈火炙烤的薄纸,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因此,陆深为盖茨量身定制的登顶之路上,未来所有的岗位变动,所有的政务操作,所有的公开竞选动作,乃至最终竞选搭档的选择,全部都在为了完成四大核心维度的终极改造——
彻底洗掉特务头子的阴暗标签;
强行叠加公开的顶级治国政绩;
深度绑定基层中产阶级的民生就业;
补齐参选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所必须的法定资历与完美人设短板!
而这漫长征途的第一步,就是在今年年底,按照与老布达成的政治契约——
正式辞去中情局局长,转任白宫国家安全事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