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红木签忽然从中间炸开。
一团白灰扑上苏明月的验册,纸页没有起火,墨迹却开始往外退。最先淡下去的,正是她刚写好的“持牌人姓名未报”。
灰披风的人抬脚便踩。
洛清寒的旧鞘先落到木签上。
鞘背与地面一磕,火星溅开。她右臂白布还在滴血,左手往下一压,将那人的靴尖挡在半尺外。
“你怕它送来的字?”
“一块烧废的门签,也配留案?”
那人靴底一转,踩向旁边的死鹤。
苏明月把木匣拖进怀里,断脚环划过她掌心。她没有跟他争,只把退墨的验册翻到背面。白灰穿过纸页,背后竟映出一扇极窄的门。
门缝里有火。
火后立着四只空册匣。
姜璃蹲下,把烧红木签夹到黑漆封案匣的裂口上。两股焦甜味撞在一起,匣底断掉的药线竟重新鼓起,齐齐朝西边绷直。
“同一炉蜡。”
柳元白问:“西夹库在烧什么?”
姜璃没有抬头:“烧的东西不在这边。”
“能不能压灭?”
“隔得太远。”
灰披风的人笑了一声:“那就看着。”
他退到乙九门外,披风下露出的半张脸还贴着借面薄皮。温复也不再挣蓝线,只盯着烧红木签上的火。两个人像在等同一件事。
秦长青掀开车帘一角。
“旧页烧完,什么进去?”
苏明月低头看那张折纸。
旧页先焚,新册后入。
她的指腹在“新册”二字上停住。
“四匣新册。”她说,“西夹库换册,每类旧页对应一匣新册。旧页烧尽,新册压旧印,往后查到的便只有新册。”
柳元白把银案尺收回袖中:“救旧页来不及。”
秦长青道:“毁新册。”
灰披风的人脸上的笑没了。
他忽然扑向苏明月。
洛清寒横鞘挡在两人之间。那人没有硬撞,袖中滑出一截黑铜护指,护指尖端挑向验册背后的门影。只要划断那道灰线,乙九便再看不见西夹库。
姜璃抬手掷出铜针。
针尖没打护指,钉进黑漆匣第四只蜡囊。半个姜字被扎穿,囊里剩下的热蜡喷出,正黏在黑铜护指上。
门影猛地亮了。
青云旧功堂的西夹库,从白灰里照了出来。
西夹库外已经围了十几名青云弟子。
周玄真站在最前,衣摆被水沟里的泥溅了半边。他左手提着外务封尺,右手正拽一辆往库门送册的青木车。车上四只册匣都缠着灰绳,抬车的两名旧功堂值手死死抓着车把,不肯松。
“掌门有令,封堂候验。”周玄真道。
年长值手脸上全是烟灰:“旧功堂自封,不受外令。西夹库旧页已经入炉,时辰一过,谁开门谁担毁册罪。”
“新册谁送的?”
“堂内旧备。”
“经手。”
“旧功堂。”
周玄真低头看了一眼车轮。新泥里混着黑红蜡屑,和乙九传回来的铜牌拓灰一模一样。
他抓住青木车,往回一拖。
库门内传来铁链绷紧的声音。
车竟也被往前拖了半尺。
四只册匣的灰绳穿过门缝,另一头有人正在拽。
陆玄成赶到时,第一只册匣已经贴上门槛。
他没有先看周玄真,抬手将掌门印拍在门上。青云朱纹沿门框走了一圈,到西南角突然断掉。断口下浮出一枚比掌门印更旧的灰印。
旧功堂封册,掌门避验。
陆玄成的手没有收回,朱砂却从指缝里滴到了门槛上。
“谁立的避验?”
年长值手低着头:“旧规。”
“哪一年的旧规?”
“弟子不知。”
“不知也敢拦掌门?”
“弟子只守堂令。”
门内又拽了一下。
青木车前轮越过门槛,第一只册匣的灰绳开始冒烟。
一只传讯鹤从雨里撞下来,正落在陆玄成肩头。鹤腹没有信纸,只有一行被火烫出的字。
别捞灰。断新册。
陆玄成认得那是苏明月的掌册笔迹。
他看了两息,把传讯鹤攥进掌心:“砍车。”
年长值手猛地抬头:“掌门,车毁了,旧功堂百年旧册便没了续本!”
“我问的是旧页,不是你送来的续本。”
“旧页已经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