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6章 旧页在烧,先毁新册

“那便先查谁点的火。”

周玄真的外务封尺砸在车轴上。

木轴没有立刻断。门内的灰绳骤然收紧,青木车撞向他的膝盖。他被撞得退了一步,封尺却卡在轮辐中,借着车轮往前滚的力道狠狠一别。

咔嚓。

前轮裂了。

四只册匣一齐翻进雨水里。

门内的人终于松了绳。

第一只匣盖摔开,里面的新册白得刺眼,每一页都压着淡灰旧功堂印,却没有一个经手名字。

第二名值手扑向车尾,从轴下抽出一支藏着的火笔。他没有去扶同伴,笔尖直接戳向第一本新册的书脊。

周玄真抬膝撞开册匣,火笔擦过封皮,在地上烧出一道黑线。值手还要再点,陆玄成掌中的传讯鹤已经砸中他手腕。

骨节一响,火笔落进水沟。

“烧旧页的时候不报掌门,烧新册倒比谁都急。”周玄真将人按在断车轴上,“你守的是堂,还是这四本空册?”

值手咬紧牙,不答。

西夹库门内响起三下铜铃。

年长值手听见铃声,脸色顿时发白:“掌门,闭册铃响了。再不开门,里面的人会封死南廊。”

陆玄成望着门框上那行“掌门避验”,抬手摘下腰间掌门铜钟。

钟声越过旧功堂屋脊,传到了外门石阶。

附近值夜的青云弟子全停了下来。两名守夜长老从藏书楼出来,药堂和剑堂的灯也接连亮起。旧功堂想在子初前悄悄换掉四册旧页,已经做不到了。

“外务封堂,西夹库换册待验。”陆玄成道,“所有新册、火笔、送册人,就地留名。谁再关门,按毁宗册论。”

年长值手扑过去抱册。

陆玄成一脚踩住匣盖:“人留下,册留下。”

“掌门,那是宗门旧档!”

“宗门旧档不会连送册人都没有。”

西夹库里忽然传来一声炉响。

沉,闷,像有人把一只铜炉拖过石阶。

姜璃隔着白灰门影听见那声响,手里的铜针轻轻一颤。

小黑炉中的火往北偏了半寸。

“旧页没烧成灰。”她说。

灰披风的人已经退到门槛外:“你看得见,也拿不到。”

“火在搬字。”

他脚步停住。

姜璃把一撮净寒砂按在烧红木签上。白火被压成青色,门影里的四本新册同时冒出细烟。那些空白纸页上,一行行浅墨从纸背往外渗,像是旧页的字正隔着炉火往新册里爬。

苏明月的声音发紧:“他们没在毁旧页。他们在洗掉不想留的字,再把剩下的压进新册。”

温复猛地去拔铜针。

崔呈拖着归弃链撞在他腰上。温复被撞得跪进泥里,掌心那把副库钥又贴上黑漆匣第五槽。暗红蜡立刻顺钥齿爬回他腕间。

“你也有份。”崔呈咬着牙,“你跑了,我就得进堂。”

温复反手掐住他的喉咙。

阿南抱着药账撞过去。三个人摔成一团,药账掉在地上,小禾的病签被风掀起,贴到烧红木签边缘。

姜璃眼神一变。

“别碰火!”

灰披风的人却抢先伸手,五指抓向小禾病签。

洛清寒的旧鞘从下往上一挑。

黑铜护指飞了出去。

那人手背被鞘口擦开,借面薄皮又裂下一块。他不顾流血,仍去抓病签。洛清寒右臂的白布已经湿透,左手旧鞘却压在他指骨上,一寸没让。

“你要的到底是旧页,还是病人的名字?”她问。

那人抬眼,另一只手忽然打向她右肩。

姜璃将整只缺口瓷碗扣进黑漆匣。

碗底小禾的半枚指印贴住第四蜡囊,匣中药线瞬间反绷。灰披风袖内藏着的一小卷白纸被硬生生拖出来,滚到洛清寒脚边。

白纸上已经写好了四个名字的位置。

林晚娘。

小满。

小禾。

末格只有一个编号。

三七四。

姜璃的名字仍没写全。

她看了一眼,抬脚把白纸踢进柳元白的银袋。

“想补,去袋里补。”

灰披风的人抽身便退。

他经过两名青云执事时,忽然扯下剩余的借面薄皮,往持绳执事脸上一拍。

灰皮贴上活人的血,立刻缩紧。持绳执事捂着脸倒下去,喉咙里只能发出闷声。灰披风的人趁乱换下他的外袍,低头混进门外抬匣的人里。

“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