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先走伤员。”黑脸弟子道。
“阻征行封岸,按从犯记名!”
“你先写我妹妹。”
步营弟子举盾撞来。
两面盾撞在一起,黑脸弟子往后滑出半步,脚跟险些踩翻第一块车板。灰狼从他腿侧窜过,咬住对方盾角往泥里带;叶红鸾一脚踩住舟盾下沿,借着冲力将整面盾斜推回去。
她肩后骨网当场裂开一线,血透过布。
“路窄。”她咬着牙道,“排队。”
守碑弟子拖槌敲了一下轮箍。
第一批背伤员的外门踏上车板。一次只走一人,木板每沉一下,后面的人便等它重新浮稳。有人走到一半想回头拿腰牌,被守碑弟子骂得缩回脚。
第九、第十根桩同时开爪。
暗红纹越过药车残架,开始向内收。
秦长青没有碰桩。
他站在第一围唯一未闭的缺口,左手握着从掌舟卒那里夺来的断齿钩。两名步营弟子想越过他踢板,他只将钩尖落在界碑外半尺的泥里。
“封岸令写了不越独立门庭界碑。”
方鹤岭道:“这里离界碑还有三十丈。”
“我知道。”
“那你拦什么?”
“拦你们先碰药。”
方鹤岭抬手,四名步营弟子同时压上。
秦长青右侧空得明显。
第一人专取右肩,第二人用封岸锤扫他右腕。秦长青没有硬接,左脚踩进湿泥,断齿钩横挂两柄锤颈,借四人的前冲将锤柄一起引向第十一根封岸桩。
砰!
第十一根桩提前挨了第三锤。
两只浮爪猛然多开一只,深浅顿时与旁边八桩不同。
秦长青被余力震退,右臂撞上车架断口。灰线像一根烧红的针沿腕骨窜到肩头,他呼吸停了一拍,断齿钩险些脱手。
姜璃在后面看见,没跑过来。
她把最后两块车板推到碎砾路上:“师尊,再撑五息。”
“五息。”
第十二根桩被抬起。
方鹤岭亲自接过封岸锤:“闭围!”
第一锤落下,十二道暗红纹同时亮起。
第二锤落下,前三根深爪扣住河岸,第十一根三爪独开,另外八根浮爪只咬半尺湿泥。
南滩队列还有二十七名伤员没走完。
方鹤岭举起第三锤。
姜璃的指尖按在碎砾路最窄处。一线青白火钻进车板底下,只烧掉湿泥表面的暗红油脂。叶红鸾闻到焦味,立刻带灰狼把两块板往旁边拖开半尺,露出下面发白的干石渣。
“现在。”姬无霜的窄纸在河风里翻了一面。
第三锤落下。
十二桩闭围。
暗红纹猛地向内一收。前三根深爪稳住不动,第十一根独开的第三爪先勾住两根浮桩;另外八根在失去湿油的碎砾边缘同时打滑,被围力拖得离地而起。
铁桩撞铁桩。
第一根折爪,第四根横倒,第七根从泥里拔出一丈高,砸中白旗旗杆。方鹤岭手中的封岸锤被反震弹起,虎口裂开,十二根桩像被同一只手从不同方向扯乱,顷刻堆成一团。
红边封岸令悬在第一桩顶端,跟着折爪一起被绞进泥里。
令纸从太玄主印中间裂开。
南滩最后二十七名伤员趁空穿过碎砾路,散进更高的林地。他们没有进落星岭,也没有去碰药包,只在林线外停下等后面的人。
陈记药车只剩一根车辕和半片轮毂。
车轴、轮箍被老汉背在肩上。三包半药仍在姜璃、叶红鸾和灰狼身边,一包也没越过断桥。
方鹤岭拔出陷在泥里的封岸令,看见主印裂口,喉结动了一下。
“剩余三十六桩,不闭围。”
步营弟子重新分列。
“六根一段,沿高地钉。把药和河分开,把林地和西口分开。”
他吃过一次亏,便不再给十二桩互相牵扯的机会。三十六根封岸桩被拆成六道短墙,一道压药,一道压林,另外四道朝南浅滩残留物资推进。
第一道短墙落在碎砾路尽头。
第二道落在断桥上游。
它们不闭围,也不反拔,只一寸寸把药包逼向没有退路的高石滩。
钱守常的小铜镜在这时亮了。
镜中没有声音,只浮出一笔歪斜的“午”。
那是小禾用手指蘸药汤,在镜面上写出来的。
最后一竖还没写到底,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