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桥没修,十二个人把药递了过去

他看得见水里每个人脚下都在滑。

也知道自己这只手,真有人被卷走时,未必拉得住。

“红鸾。”他道。

叶红鸾已蹲在下游,万妖骨令压着一块漂木,没有碰水中人的身子。

“盯着呢。”她声音发紧,“先说好,我只能拦一次。”

“够了。”

“别抢!”陈记老汉吼道,“等水退!”

第九息,白沫忽然矮下半尺。

十二个人同时站稳。

半包药从瘦高外门手中递出,越过最深的两处回水,落进对岸接应者怀里。

铁轮后方传来一声爆响。

六根桩扣死石眼,收桩轮却还在强拽。第二道齿槽先崩,紧接着整根轮轴从中折断。推轮的两名步营弟子摔进泥里,黑铁链弹回,将方鹤岭手里的六孔进尺板劈成两半。

六根新桩留在了旧桥眼里。

方鹤岭剩下的桩,从三十六根变成三十根。

他甩掉锤柄上的血:“其余五墙转上游。人能站,水也能涨。”

步营弟子没有再抢这六根桩。第二、第三道短墙调头,沿着上游湿岸一寸寸推进。

水里的第一轮十二个人还不能上来。

桥没修好,六根桩也只够他们扶稳前半段。后半段仍靠肩、腰和两处旧石脚接着。谁离位,整条递药路便会断一截。

年轻守碑弟子在岸上重新点人。

“九息一换。腿伤的先上,下一轮十二个。”

这一次,林地里走下来的不止十二人。

没人说归哪一门。

有人解腰牌,有人脱湿靴,有人把袖口撕下来缠膝盖。守碑弟子只取最前面的十二个,把其余人按回高地。

第一轮上岸的人也没有立刻散。

掌舟旧卒两条小腿都在打颤,脚底被石棱划开三道口子。他坐进泥里,掰了两次才把湿靴脱下。药圃弟子左脚没有伤,针扎下去却毫无反应,只能由旁人用粗布从脚踝一路擦到膝弯。

陈记老汉吐出一口河水,抱着轮箍骂:“九息个屁,最深处只能站六息。再久,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守碑弟子立刻把地上的十二道竖痕改掉。

前六处九息一换,后四处六息,最深两处三息。每一轮须有二十四个人分两次换位,另留四人在岸上接倒下来的。少一人,药停在原处;乱一次,整轮重排。

这不再是一条临时冲过去的路。

从此刻起,只要药还在高石滩,便要有人一轮轮站进水里,用腿伤、寒气和六息时间把路续住。

黑脸弟子按着腿上的伤口看完新排法:“最深处下一轮算我的。”

守碑弟子把他的名字划掉:“你先把血止住。”

“我还能站。”

“能站也轮不到你拿两次。”守碑弟子抬起裂钟槌,点了点他胸前木牌,“你还要带这东西回青云问人。”

黑脸弟子没再争,只把撕下来的袖布递给下一名下水者。

“药一包一包过。”姜璃道,“小禾之后,阿南。小满和林晚娘的不能拆。谁敢混包,我先烧谁的手。”

她说完,低头看铜镜。

对岸的人已经把半包药送进药屋。钱守常把温好的空锅端下灶,小栓跪在灶边添最细的柴。药汤刚滚起一圈白沫,小禾的息长便到了六息。

她右手垂在被外,连指尖被烫红都没有缩。

钱守常想把她抱起来,她摇了摇头,自己用左手撑着床沿坐直。

第一勺药入口,她呛出半口。

第二勺咽下去,喉间的寒音才散了一点。

到第五勺,她的息长从六息压回四息半,腕上寒线停在肘上两寸,不再往肩头走。

右手仍旧没有知觉。

钱守常提笔,要在候药纸上写“药续”。

小禾看见了。

“别写好了。”

钱守常笔尖停住。

“写手还是冷的。”她说。

于是那张压在药碗下的候药纸多了两行字。

午后,专药到。

寒线停肘,右手无觉。

铜镜外,黑脸弟子被人从最深处换了上来。他右腿一路滴血,却先去拿回自己的传讯木牌。

牌面没有妹妹的新消息。

水里换上第二轮十二个人。阿南那包药从姜璃手里抬起,还没递到第一双手,上游忽然又响了六记重锤。

灰水沿着第一个人的腰,往上漫了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