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水涨一尺,只准再过三剂药

上游第六记锤声落下,水里第三个人先没了腰。

灰水漫到他肋下,湿衣贴住胸口。他怀里还抱着阿南的药包,包角刚碰水,姜璃便一把将它夺了回来。

“全上岸!”

第二轮十二个人没动。

年轻守碑弟子的裂钟槌已经敲响换位,可最深两处的人一松肩,后面四处便接不上。陈记老汉站在岸边,拿轮箍去够第十个人的胳膊,差了整整半尺。

方鹤岭在上游抬起手。

第二、第三道短墙已经斜插成一个口袋。十二根封岸桩每进一寸,湿泥就朝河里多鼓一层。它们没有碰水中十二人,也没有碰药,只把回水一层层压高。

“封岸桩不越界。”方鹤岭道,“水往哪儿走,不归东营管。”

他右手虎口的布又洇出血,声音却比方才平了许多。

“秦门主,你能夺六根桩,能让多少人一直站在水里?”

秦长青没看他。

他先看最深两处的人,再看岸上准备换班的二十四人。掌舟旧卒脚底三道口子还在渗血;药圃弟子的左脚裹着粗布,落地时只敢用脚跟;黑脸弟子小腿刚止住血,已经把袖口重新扎紧。

再涨三寸,最深处便不是三息换人。

谁下去,谁会被困流从肩头卷走。

“阿南的药能不能拆?”秦长青问。

姜璃低头摸过三道名签。

“能拆成三剂。青肺草、旧姜、稳脉砂已经分层,不用在这边开火。小满和林晚娘的不行,拆开会散药性。”

“拆。”

“拆了也得过水。”

“只过三剂。”

姜璃抬头:“剩下两包呢?”

“等水退。”

“若不退?”

“换路。”

“又看一条路?”她声音不高,手指却按在药包上没有动,“你右臂抬不起来,左手也在流血。再看错一次,水里的不是一座桥。”

岸边安静了半息。

秦长青看着她:“所以你定什么时候停。”

姜璃将铜针拔出,刺进断桥口的青石缝,只留一截针尾在水面上。

“水没针尾,全撤。药落在河里也撤。”

“听她的。”秦长青道。

黑脸弟子刚迈向水边,守碑弟子的裂钟槌便挡住他膝盖。

“你不进。”

“最深处缺人。”

“缺的是没伤的人。”

“这里谁没伤?”

守碑弟子没答。他把钟槌翻过来,露出木柄上新刻的三道横线。第一道记九息位,第二道记六息位,最下面那道只有三息。

“你方才多站了一轮,名字在三息位上划掉了。”

黑脸弟子盯着那道划痕,脸上的水沿下巴往下滴。

“这不是青云点名册。”守碑弟子道,“不用抢着替谁补。”

他转向高林:“会泅水、腿上没伤的,再来四个!”

林地里下来七人。

最前面的是个矮个女弟子,青云阵堂腰牌被她用布裹了两层。她没有解腰牌,只把一根断桨扛在肩上。

“我不站石脚。”她道,“我会找退水口。”

守碑弟子皱眉:“要的是下水的人。”

“水不是从河心涨的。”

她蹲到岸边,把断桨插进鼓起的湿泥。桨叶入泥两寸便碰到硬物,沿硬物往南划,泥面下传出一串空响。

陈记老汉听见那声音,立刻把车轴拖了过来。

“旧桥泄水槽。”

方鹤岭目光一沉。

老汉一脚踢开碎砾:“以前涨水,桥头的水从槽里泄到南苇荡。后来重修桥面,嫌牲口车轮总陷,拿石板封了。”

那块石板就埋在药车旧辙下面。

第一围崩毁时,车板、轮箍和碎砾被拖得七零八落,反而露出了石板一角。暗红封岸油已经沿板缝灌进去,把泄水槽也染成了红黑色。

灰狼凑过去闻了一下,连打两个喷嚏。

叶红鸾捏住它后颈,把它拖回干处:“油能烧?”

姜璃摇头:“槽里积着水。火进去,只会把热气顶回桥口。”

“那就撬。”矮个女弟子道。

“撬开,谁担水往南苇荡冲?”方鹤岭在上游开口,“那边还有你们从十二舟搬下来的伤员。东营封岸,你们私改水道,淹伤一个,账记谁?”

矮个女弟子的断桨停住。

高林南侧确实躺着二十多名重伤者。水若从泄槽猛冲过去,最先淹的就是他们的湿被和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