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的远星资本的交易大厅里,有一种奇怪的、轻飘飘的气氛。
像是一个人在深水里憋气憋到极限,突然被人一把拽出了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时的那种晕眩感。
大厅墙上的几块屏幕里,标普500的指数正维持在一个高位震荡,偶尔有一点回落,也会迅速被买盘托起。所有的财经频道——彭博、CNBC、福克斯——画面都被切成了两半。一半是今天美股全线暴涨的K线图,另一半,是滚动播放的远星资本那封公开信,以及高盛、大摩、花旗三家的联合声明。
林涛坐在工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却一口没喝。他并没有盯盘,而是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电脑显示器上。
他正在刷华尔街的一个内部匿名论坛。
整个论坛的版面,已经被两个单词彻底淹没了——“Far Star”。
“有人算出他那几家投行的优先股成本了吗?这简直是人类历史上最合法的抢劫!”
“楼上的闭嘴吧。要不是他昨晚肯‘抢劫’,高盛和大摩今天就得排队去填破产申请。这叫保护费,懂吗?”
“华尔街有了它的新王。而这个王甚至连三十岁都不到。”
林涛看着屏幕上一行行闪过的帖子,心里的那种虚幻感越来越重。
几个月前,当他第一次坐进这间办公室时,远星资本还只是一个在雷曼的废墟边缘疯狂撕咬的秃鹫,是被整个华尔街防备、厌恶、甚至试图联手绞杀的做空基金。
而今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可以决定其他对冲基金生死的投行巨头们,竟然在同一时间,排着队、用最恭敬的措辞,承认了远星的“战略注资”。那个坐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的年轻人,用一封信,完成了从“死神”到“救世主”,再到“华尔街新王”的加冕。
林涛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他原以为,此刻坐在里面的那个人,应该正在端着香槟,接受着华尔街大佬们络绎不绝的道贺电话,或者至少,应该在享受着这场属于他的、史诗级的胜利。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
办公室里,没有香槟,也没有道贺的电话(陆泽让伊莎贝拉把所有的外部来电都挡在了前台)。
陆泽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铅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没有一丝“新王”该有的志得意满,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意外的烦躁。
他正在发愁。
赚到了几百亿,拿到了路博迈的底牌,拿到了高盛大摩的优先股和五十亿的抵债额度——这是他作为“交易员”和“狙击手”交出的完美答卷。
但这也意味着,“交易员”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他要把这些战利品装进那个正在搭建的庞大帝国里。他需要把五十亿的空白支票变成实实在在的资产组合,需要去落实他思索了很久的战略规划,需要在即将到来的、满地尸骸的2009年里,去横扫那些被错杀的信贷、地产和不良资产。
因为他不可能永远靠先知先觉。他要把这一波积累起来的优势滚起来雪球,最后达到一个不需要操作就能赢的局面。
而要完成这一切,他需要人。
需要一整支懂行、懂运营、能跟华盛顿监管层打交道、能把几百亿美元管得有条不紊的顶级军团。
而他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