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群众里有坏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

中院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水槽前排队打水了。

洗菜的蹲在井沿边,搬煤的两手乌黑地往屋里搬蜂窝煤,倒泔水的捂着鼻子一路小跑。

张池照旧用西红柿、肉丁和冰糖熬了满满一锅浓汁,闷了满满一屋子香气。

等窗户缝里飘出去的肉香已经引得院子里几声低低的骂娘声后,他才推开窗户。

汹涌的热气裹着肉香呼地一下灌满了整个中院。

一连串的负面情绪值在脑海里刷刷往上蹦。

来自刘铁根的+48,

来自王二奎的+66,

来自三大妈的+88,

来自贾张氏的+128——

这一位贡献最大,因为她家离得最近,窗户正对着张池北屋,

那股肉香味儿一点没浪费全灌进她屋里去了。

张池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带着肉香的晨风,心情美滋滋。

不过今天这一大碗红烧肉面,不是给聋老太太准备的。

老太太今儿没闹着要吃肉,他也就省了这一回。

他端着饭盒走出门,蹲在廊下拿筷子挑着面条慢慢吸溜,顺便收割了最后一波早起邻居们的怨念。

算了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他把最后一筷子面条吸进嘴里,刚把饭盒放回屋里,就听见前院传来一声惊叫。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大家快来啊,咱们院儿招贼了!”

三大爷阎埠贵那又尖又细的嗓门,穿透了三个院子,惊得老槐树上的麻雀,呼啦啦全飞了起来。

那声音里满是惊怒、恐惧和痛心,比上回他在巷子口喊“快去帮忙抬人”的时候还要凄厉几分。

张池拿手帕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出了北屋。

中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往二门那边跑了,

有拎着扁担的,有攥着火钩子的,还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就跟过去了。

他也随大溜地穿过月亮门到了前院。

一到前院,就看到阎埠贵,一脸哭丧样地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都在发抖,

一会儿指着晾衣绳,一会儿又指着自家门槛,嘴哆嗦得,说不出囫囵话来。

三大妈干脆坐在门槛上,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易中海披着蓝布棉袄,从东厢快步赶过来,挤进人群,站在前院当中,皱着眉头道:

“老阎,一大清早的,不去上班,在这儿折腾什么?

什么贼啊偷啊的,是好话吗?

外头听到了,像什么样子,街道要是知道了,今年的先进四合院,还评不评了?

你家二两香油,还要不要了?”

阎埠贵看来是真气坏了,喘气都不匀了,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指着自家门口那根空荡荡的晾衣绳,咬牙切齿道:

“像什么?老易,咱们院儿招大贼了!

我的皮鞋、我的公文包、我的中山装——昨儿趁着天气好,全都洗了晾在这儿,

寻思着今早上穿着干干净净地去上班。

你们瞧瞧,你们瞧瞧,哪还有?

皮鞋是我上个月,才从委托商店淘回来的,两块五!

中山装是我过年新做的,还没穿过三回!

公文包是我教学用的,里面还有一本《新华字典》!”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往晾衣绳上看去——绳子上空空荡荡的,

只有几根晾衣服用的竹夹子,还在晨风里微微晃荡。

傻柱挤在人群里,一看这副光景就乐了。

他抱着胳膊呵呵笑道:

“三大爷,要我说,该!您说您平日里精打细算个什么劲儿?

天天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挂嘴边,

买个皮鞋,还买二手的,擦得锃亮跟新的一样,穿出去显摆。

您显摆什么呀您?好了吧,都没了吧?这一下省心了,不用算计了。”

阎埠贵闻言,气得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捂着心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三大妈也不哭了,从门槛上跳起来,指着傻柱的鼻子骂:

“柱子,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家招了贼,你还说风凉话!”

易中海厉声喝斥道:

“柱子,不会说话,把嘴给我闭上!这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吗?

院里出了这种事,你不帮着想法子就算了,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像什么样子!”

傻柱切了声,把脸扭到一边去,不过好歹没再开口。

张池站在人群里,往前走了两步,笑呵呵地打圆场道:

“柱子哥也是想宽慰宽慰三大爷,就是话说得直了些。

三大爷虽然爱算计些,但他有原则有底线,不会害人呐。

单凭这个,就比好些人强——起码从不坑蒙拐骗,也不占人便宜。

解成,你说是吧?”

阎解成正站在他爹旁边干瞪眼,被张池突然点名,下意识就点了头:

“对对对,我爸就是抠了点,可从没拿过别人一根线。”

傻柱在旁边听了,挠了挠后脑勺,也觉得刚才说得过了火,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吭声。

张池又对阎解成道:

“解成,你去看看,还丢了别的什么没有。

我寻思着,不该就你家丢东西——是不是有哪个孩子淘气,拿着丢哪儿去了?

三大爷为人不错,在这院里也没什么仇人。

就算是真进了贼,也不可能指着你家一个人偷啊,你们家又不是最殷实的。”

阎解成被他爹一把推了出去,赶紧跑回家翻箱倒柜地查了起来。

阎埠贵也回过神来,扶了扶歪到一边的眼镜,忙点头道:

“对对对,大家都去瞅瞅,看看是不是谁家孩子淘气,丢哪儿去了。

都找找,都找找,说不定就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我家解旷昨儿还拿了我的钢笔,塞到煤堆里,找了好半天才找着。”

易中海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但他看了看阎埠贵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还是点头应下,招呼院里的人四处找找。

傻柱去了东边夹道,刘光齐去了后院角落,许大茂嘴里嘟嘟囔囔地往厕所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