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回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你们家来贵客了!”
刚进四合院大门,阎埠贵戴着破绒线帽缩着脖子迎上来,急吼吼地叫。
他搓着手,又是激动又是得意,像捡了多大宝贝。
张池侧目:
“贵客?多贵啊,贵得过三大爷您么?”
阎埠贵气笑:
“嗐!这时候还拿你三大爷开玩笑?
真真正正的贵客!
不是身份尊贵,是大学问家!
板厂胡同里老僧王府中所后院住着的那位,你知道不知道是谁?”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
张池眉尖一扬:
“朱家溍先生?”
阎埠贵一拍手:
“着啊!要不说咱们才是文化人!
快快进去,人家在你家坐着呢。”
张池对娄晓娥低声道:
“这是一位真正的学问家,不能怠慢。
娥子,你去三大爷家借两块钱,再回家拿副食本,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点果子。”
说完先走一步,脚步匆匆进了二门。
娄晓娥忍笑看向脸上表情已经凝结的阎埠贵:
“三大爷,劳您借两块钱。”
阎埠贵嘴巴蠕动了几下,一咬牙:
“借就借!”
又小声道:
“晓娥,你可得叮嘱池子,先还我家钱,啊?”
娄晓娥笑道:
“成!”
张池叮嘱过她,一定要将穷人本色坚持到底。
她这样一个有钱人家的闺女,不惨一些,其他人心里难免不平。
大家都惨,就你不惨,他们心里就难受,就会帮你惨。
你不借他们钱,他们就会借你的钱,不给借就是罪过。
这荒诞时代,所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自保。
阎埠贵心头滴血,回家拿了两块钱数了好几遍才递出来,忽地又道:
“晓娥,你家自行车能借我骑骑吗?”
娄晓娥大方:
“行啊……不过三大爷您骑池子那个吧,我这是女式的。”
阎埠贵忙摆手:
“没事没事,你这个就好,我个儿矮,池子那个太高。”
娄晓娥将车让给他:
“您去使吧。”
阎埠贵高兴了,觉得没白借,就当利息了,保证道:
“我骑几圈就送回去,一准洗干净!”
推着女式凤凰自行车,昂首挺胸出了门,直奔前门大街,得去火车站人多的地儿,好好逛一逛!
中院西厢。
张池一路跟坐外面听收音机的老娘儿们打过招呼,推门进屋,
就见一位梳着背头、模样板正的中老年男子站在那里,目光温和:
“张大夫回来了,冒昧登门,实在唐突了。”
张池上前几步微笑道:
“哪里话,朱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他拱了拱手。
朱家溍,朱熹二十五世孙,其父朱文钧是中国第一代公费留学生,牛津大学经济学系毕业,著名金石学家,曾任故宫博物院专门委员。
朱家溍受家学熏陶,将全部心血倾注于故宫和文博事业,因自幼酷嗜戏曲,还是梅兰芳的艺术顾问,
整个人透着国学古韵,从容智慧。
朱家溍身旁站着一个二十六七的女子,笑道:
“张大夫,还认识我么?”
张池笑道:
“传荣姐,看您气色,胃脘痛好多了吧?”
朱传荣点头:
“托您的福,吃了两个疗程的药,没再疼过。”
张池道:
“那往后注意少生气,饮食规律就好。”
朱家溍开口了,声音清朗带戏腔:
“张大夫,您能治疗胸痹症?”
张池忙道:
“不敢当您,我是晚辈。
朱先生,我才出师没多久,没那么大能耐。”
朱传荣嗔道:
“拿我们当外人是不是?
一大妈怎么好的,当我不清楚啊?”
张池摇头:
“传荣姐,您真误会了,一大妈没好呢。
中医是大方科,一人一方,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