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娄晓娥从外面进来,客气地点了点头,对张池道:
“池子,三大爷借钱了,给我副食本,我去买果子。”
张池尴尬一笑:
“副食本在后面大立柜里,你去拿就好了。”
娄晓娥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告退。
出了门才恍惚,不是张池让她来找他的么?
也没多想,高兴地去后院了。
房间内,张池暗自点赞,这贤达君子形象不就立起来了?
果然,朱家溍动容了,不解道:
“张大夫,既然家境艰难,又缘何免费行医?”
张池不来虚的:
“谈不上艰难,一个月五十六块工资,足以养家。
只是还年轻,以学艺为重。
旁人只见我免费行医行善,却没看到大家也帮助我提高了医术。”
他说得坦然真诚。
朱传荣将他的光荣底细抖露了个干净。
朱家溍赞叹:
“今日方知邻里间有如此俊杰。
张大夫,我有一友,亦为胸痹症所困,能否劳您前往一看?”
张池干笑:
“朱先生,看病没问题,但不敢保证能看好,我实在才疏学浅。
另外,我的国学水平很差,和您这样对话有些扛不住了……您平时在家也这样说话吗?”
朱家溍摇头:
“不会啊,我也是平常人,怎么会一直端着,多累啊。”
张池懵了:
“那您这是……”
朱家溍莞尔:
“这样说,显得郑重尊重嘛。”
张池无言以对,抱拳一礼:
“我谢您了,您不用太客气,您都累,我更费劲啊!”
朱传荣哈哈大笑。
张池背上药箱出门,先去跟娄晓娥说不用买了,然后随朱家溍父女去了板厂胡同。
但并未进朱家做客,直接坐上了一辆黑色伏尔加汽车。
车身乌黑锃亮,发动机低沉平稳。
看方向是沿地安门西大街一路向西,要到城西区。
朱家溍见张池神色平静,毫无不安,笑道:
“单就相貌而言,也只有梦家兄能与张大夫一较高下。”
朱传荣对张池道:
“陈梦家叔叔是新月诗派第一美男子,徐志摩的弟子,不过徐志摩也不及他英俊。
林徽因阿姨曾在她家客厅讲趣事,说她问赵萝蕤阿姨为什么选梦家叔叔,追求她的王孙公子、巨商之子多的是。
萝蕤阿姨很直白地说,因为梦家叔叔好看!”
张池有些恍惚,林徽因、徐志摩……自己居然和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
暗自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前二年国庆他还去广场遥遥见过伟人呢。
他看着朱家溍讶然:
“以先生的学识,应该早不在乎外表了吧?”
朱家溍哈哈笑:
“章服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世人皆好美恶丑,人之本性,和学识高低有什么关系?
喜美不厌丑就是了。”
张池啧了声:
“跟您这样的学问家相处,真长学问。
不过道理听得懂,肚子里的学问支撑不起践行道理的架子,真让我皓首穷经,未必读得透。
术业有专攻,不如好好学医,做一个好大夫,当个乐呵的老百姓就好。”
朱家溍抚掌:
“改天介绍你认识王世襄,你们一定有共同话语,他号称京城第一玩家,也常说当一个乐呵的老百姓就好。”
汽车转入德胜门内大街,在护国寺街一号院门前停下。
朱家溍介绍:
“这原是清末庆亲王奕王府的一部分,五一年拨给梅家居住。”
张池盯着梅家大门看了稍许,感叹:
“这里就是梅兰芳大师的家啊。”
朱家溍眼睛一亮:
“张大夫也喜欢京剧?”
张池摇头:
“尊敬多过喜欢,没深入了解过。”
朱家溍遗憾叹息,又笑道:
“也好。
若非潜心岐黄,也不能如此年纪就有如此医术。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