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盛世?

岁月如浩荡东去的江水。

千回百转间,悄然洗去了沿途的浮沙。

弹指一挥,距天津卫镇海堡落成,大明水师扬帆出海,已然过去了整整八个春秋。

成化十五年的仲夏。

京城,太师府。

这座占地广阔的宅邸,曾是前朝哪位亲王的旧邸,如今已成了大明朝权力最盛之地的象征。

门前那两尊高大威猛的汉白玉石狮子,在骄阳下泛着冷硬的白光。

门阶被来往拜访的百官踩得锃亮,却无人敢在此高声喧哗。

皆是屏息敛声,恭敬候传。

后院的一处荫凉水榭中。

紫藤花架垂下千丝万缕的绿荫,将毒辣的日头遮挡得严严实实。

裴渊换上了一身宽松柔软的月白色夏布道袍,正靠在一张铺着凉玉席的湘妃竹榻上。

他那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古朴的木簪随意挽起。

手中握着一卷陈年的道家孤本,看得漫不经心。

八年光阴,在这世俗凡人的脸上,足以刻下风霜的褶皱,染白双鬓的青丝。

然而,时光在这位长生客的身上,却仿佛彻底停滞了。

他依旧是那副俊朗清逸,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与深不可测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眸中的沧桑与幽深,比八年前更甚了几分。

为了掩人耳目,他偶尔会在脸上扑些暗粉,或是故意在朝堂上露出几分疲态。

将那份永葆青春的妖孽感,生生压制成权臣独有的积威与深沉。

如今的他,早已不仅是右都督。

太子太傅,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

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文臣武将眼红到滴血的头衔,如同一顶顶沉重的桂冠。

尽数加诸于他一人之身。

放眼整个大明朝,除了紫禁城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他裴渊,已是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太师。”

水榭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驻。

如今已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陆铮,褪去了当年的几分毛躁,下颌蓄起了短须,神色沉毅。

他恭敬地垂首,双手呈上一份厚厚的烫金折子。

“宋尚书那边派人送来的,是皇家商局与市舶司上半年的总账目。请太师过目。”

裴渊并未起身,只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折子接了过来。

当年的落第书生宋寅,如今已然是大明朝最为炙手可热的户部尚书,兼理皇家商局总办。

满朝文武,谁不知这位宋尚书是裴太师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那些由胥吏提拔上来的实务官员,经过八年的历练与换血,早已在六部九卿中站稳了脚跟。

将整个大明朝的钱粮,水利,兵马大权,死死地捏在了这实干派的手中。

裴渊翻开账册,一目十行地扫过。

“白银一千二百万两……南洋香料六百船……西洋自鸣钟,火器图谱若干……”

裴渊合上折扇,轻笑一声,将那账册随手搁在案几上。

“宋寅这账,算得是越来越精细了。大明朝如今这一年的进项,抵得上太祖爷那会儿十年的岁入。”

陆铮在一旁咧嘴笑道:

“太师高瞻远瞩。如今莫说是江南,便是九边互市,那些商贾也是上赶着给咱们送银子。大明的宝船在海上横着走,那些番邦小国,见了咱们的水师旗号,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

“这等千古未有的盛世,全赖太师一手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