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万双眼睛,带着敬畏,感激,狂热与不可思议的神色,注视着这个漫步走来的文士。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李长青神色恬淡,目光并未在周遭这些凡俗的面孔上多作停留。
他一手负后,一手握着折扇,就这般从容不迫地穿过了那条由数十万修士自动分开的人海长廊,走出了血气冲天的太极广场。
踏出广场的刹那。
天都城街道上的喧嚣,犹如另一个世界的声浪,扑面而来。
外城的商贩依旧在叫卖着新鲜的灵果,茶馆里的凡俗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述着前朝的才子佳人。
这些未曾踏入太极广场的底层凡人,根本不知晓,就在距离他们不过十数里外的地方,这中天域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李长青走在长街上,融入了这熙熙攘攘的红尘之中。
他那身寻常的青衫,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侧目。
他就像是一个刚去茶楼听完了一场热闹折子戏的闲客,正慢悠悠地溜达在回家的路上。
“这太清道宗的局,破得倒是容易。只是……”
李长青在一处贩卖桂花陈酿的酒铺前停下脚步,打了一葫芦新酒。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细细盘算。
“玄机子虽有些城府,但要布下那等借太古魔气抽调天下生机的大阵,单凭他一个元婴期,还差了些火候。”
“那真正的源头,堕仙谷,恐怕并非他们编造出来的噱头那般简单。”
他回想起在摘星阁得到的《山海遗录》。
其中对堕仙谷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只说是太古时期一场灭世大战的遗址,常年被浓雾锁闭,入者无归。
太清道宗既然敢借堕仙谷的名头行事,甚至能从中牵引出一丝太古残阵的阵脉。
这说明,他们定是找到了那山谷外围的某处隐秘入口。
“既然这城里的虚伪戏码已经散场,倒不如去那真正的古战场走一遭。看看那让上界修士谈之色变的堕仙谷深处,究竟埋葬着怎样的千古风流。”
李长青出了天都城的北门。
城外,是一条笔直通往北方苍茫群山的古道。
天都城内的厮杀声已经渐渐远去,连带着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被秋日里爽朗的清风吹散。
李长青并未驾驭遁光,依旧是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沿着古道,向着那片充满未知的北方禁地走去。
沿途的风景极好。
霜打的红叶落满了一地,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只不知名的山鸟在枝头跳跃鸣叫,清脆悦耳。
行了数日。
前方的地势渐渐高耸,一片连绵不绝,常年笼罩在灰黑色浓雾之中的庞大山脉,犹如一尊蛰伏在大地尽头的远古巨兽,横亘在了地平线上。
那便是中天域的绝地,堕仙谷。
相隔尚有百里,便能感受到一股深沉死寂,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诡异气息,正从那重重浓雾之中缓慢溢出。
周遭的山林也随之变得死气沉沉,树木枯黄,不见飞禽走兽的踪迹。
李长青站在一座长满荒草的小山包上,眺望着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他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饮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陈酿。
“这等绝地,倒是比那天都城要清静得多。就是不知,这里头的东道主,可备好了好茶好酒,来迎我这个远道而来的看客。”
青衫摆动,折扇轻摇。
长生客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平稳地踏入了那片连化神大能都视若畏途的灰色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