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谷的雾,并非寻常山间晨岚那般轻柔聚散。
这雾气沉滞阴冷,宛如一潭死水,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苍凉与悲寂。
踏入谷中的那一刻,中天域那繁华喧嚣的红尘气,便被这道灰色的雾墙生生斩断。
耳畔听不到一丝风声,更无虫鸣鸟叫。
周遭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连脚下踩着的泥土,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色泽。
李长青一袭青衫,手握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步履平缓地走在这片绝地之中。
那些翻滚的灰色雾气,本能地察觉到了生人的闯入。
它们犹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群狼,自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试图钻入这具温热的躯体,将其本源生机吞噬殆尽。
然则,当那些雾气触及李长青周身三尺之地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不可名状的无形屏障。
那并非刚猛霸道的护体真元,而是一种顺应天时,万法不侵的浩渺道韵。
雾气在屏障外盘旋纠缠了片刻,终是无可奈何地散去,重新融入那茫茫的灰暗之中。
“这等污浊的怨气,难怪太清道宗的那些人只敢在外围打些偷鸡摸狗的算盘,断然不敢深入半步。”
李长青一边走,一边用神识随意扫过脚下的地脉。
在那灰败的泥土深处,隐隐残留着几道人为开凿,又被刻意掩盖的阵纹脉络。
这些脉络就像是几根扎入巨兽皮毛上的吸血长针,一路向南延伸。
最终与天都城地下的“噬灵逆天阵”遥相呼应。
玄机子等人,便是借着这等偷天换日的阵法。
将堕仙谷外围溢出的少许怨气,伪装成所谓即将爆发的“太古魔气”。
以此来恐吓天下同道,掩盖他们抽调中天域底层的累累恶行。
李长青对太清道宗的那些蝇营狗苟早已失了兴致。
他此刻的目光,全数落在了这深谷的腹地。
越往深处走,前方的景致便越是光怪陆离。
一座座高达千丈的巍峨山峰,并非自然耸立,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断裂倾倒在荒原之上。
有的山峰更是倒悬于半空,被某种残存的远古禁制死死定格。
山岩之间,随处可见长达数百丈的巨大裂痕。
那些裂痕边缘光滑平整,切口处至今还残留着一丝丝足以撕裂虚空的凌厉气机。
“好霸道的剑意。比之那东胜仙洲的剑无痕,何止强出千万倍。”
李长青在一处被从中劈开的峡谷前驻足,望着岩壁上的剑痕,轻声赞叹。
剑无痕的剑,是初生牛犊的锐气,锋芒毕露。
而斩出这道峡谷的剑,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重塑寰宇的恢弘大势。
只可惜,即便拥有这等开天辟地之能的剑修,最终也未能逃脱陨落的结局。
顺着峡谷向前,一具具庞大如山岳的异兽骸骨,半掩在灰土之中。
这些骸骨历经千万年的岁月侵蚀,表面早已风化。
但那惨白的骨架上,依旧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远古凶威。
在此地,太清道宗这等所谓的正道魁首,渺小得宛如沧海一粟。
李长青走走停停,时而端详一块残破的青铜阵盘,时而抚摸半截斜插在泥土中的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