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一个流连于古董铺子的闲客。
在这片埋葬了远古辉煌的乱葬岗中,细细品读着岁月的留痕。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灰色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些许。
前方的地平线上,隐影绰绰地浮现出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轮廓。
待走得近了,李长青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那并非什么仙家洞府的废墟,也不是远古大能的陵寝,而是一座再寻常不过的凡俗村落。
村头立着一座青石牌坊,几株粗壮的老柳树垂下千万条丝绦。
村内青砖黛瓦,阡陌交通。
甚至能看到村外的田垄上,有戴着斗笠的农夫正挥舞着锄头劳作。
几只黄狗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升平祥和的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在这死气沉沉的堕仙谷深处,陡然出现这般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景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李长青停下脚步,眸光深邃。
他并未被这表象所迷惑。
在他的眼中,这村落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那些正在劳作的农夫,嬉戏的黄狗,皆是灰白两色。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
这是一幅被生生剥离了岁月,定格在时光深处的黑白画卷。
那些看似鲜活的人与物,不过是某种强大到了极点的执念。
在历经了千万年之后,依然不肯消散。
从而在这绝地之中,幻化出的一场虚无缥缈的蜃景。
“能将生前的一缕执念,化作这等近乎实质的幻境。留下这执念之人,当年的修为怕是早已超脱了此界的束缚。”
李长青摇了摇折扇,坦然迈步,走入了这座灰白的村落。
刚一踏过村头的青石牌坊。
原本悄然无声的世界,陡然鲜活了过来。
农夫锄地翻动泥土的沙沙声,黄狗的吠叫声,村妇在河边捣衣的棒槌声,瞬间涌入双耳。
空气中甚至传来了一阵饭菜的诱人香气。
李长青走在村中那条坑洼的土路上。
路过的村民对他这位穿着青衫的陌生来客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地重复着手中的活计。
他们脸上的笑容质朴而安详。
仿佛外头那毁天灭地的远古大战,根本不曾波及这方世外桃源。
李长青来到村子中央的一棵大榕树下。
树下搭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挑着一面写着“酒”字的破旧酒幌。
几张粗木桌椅散落在棚下,一个身穿灰布短褐的干瘦老头,正用一块搭在肩上的抹布。
反反复复地擦拭着那张早已干净得发亮的木桌。
李长青收拢折扇,走到那张桌前,从容落座。
“店家,赶了远路,口舌生津。讨一壶好酒歇歇脚。”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是个游历途经此地的寻常书生。
那干瘦老头擦桌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布满风霜与皱纹的脸庞上,双眼空洞而灰白,不见半点黑眼珠。
在这村落中,其他的幻影皆是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动作,对外界毫无所觉。
唯有这老头,似乎在那漫长的沉眠中,被李长青的这声呼唤,唤醒了残存的一丝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