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棚、青石牌坊、老柳树。

皆在一阵虚幻的扭曲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灰色光尘，消散在这绝谷的阴冷空气中。

唯有李长青坐着的那张粗木桌椅，以及对面那个正在消散的老头，还保留着最后的轮廓。

“客官大恩，老朽结草衔环，亦无以为报。”

老头挣扎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虚幻的粗布短褐。

对着李长青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老朽这缕执念，困守此地千万年，早已该散了。只是……”

老头的身躯已经透明得几近虚无。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飘荡在李长青的耳畔。

“这堕仙谷的地底深处，不仅镇压着老朽的执念。当年封天之战，有一角残破的封天印也随之坠落。”

“那印中，锁着这方天地真正残缺的因果。客官既然能咽下老朽的怨气酒，想必也是个不在五行中的跳出之人。”

“弦断了，网破了。”

“高坐云端的那些人，眼睛皆是瞎的。客官若往前走，万望当心……”

余音袅袅，随风而逝。

老头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李长青的面前。

那粗木桌椅也随之崩塌，化为一抔黄土。

周遭的幻景尽数散去。

李长青依旧坐在一块风化的山岩之上。

手中的黑陶酒杯早已不复存在，唯有那把斑驳的折扇，静静地躺在身旁。

四周，依旧是那片死气沉沉，遍布远古巨兽骸骨的古战场。

灰色的雾气似乎因为那老头执念的消散，而变得稀薄了许多。

“弦断网破，天眼已盲。”

李长青将这句话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遍。

结合方才老头所说的封天之战，以及这上界灵脉断绝，残缺不全的天地法则。

一个浩大而又残酷的远古真相，已然在他的心头初具轮廓。

这所谓的仙侠大世界，不过是当年那些大能为了争夺本源，打碎天地后，遗留下来的一片废墟。

而如今在这废墟上苟延残喘的各大宗门，亿万修士，就像是在残渣中翻找食物的蝼蚁。

太清道宗的玄机子，不过是这群蝼蚁中，最为贪婪最为不择手段的一只罢了。

他们自以为掌控了天下，却不知自己不过是囚笼中的困兽。

连抬头看一眼那真正的天穹，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

李长青站起身，拍了拍青衫。

他并未因为得知这等足以让天下修士绝望的真相而有半分动摇。

天地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天地若是破了，那便由着它破。

这苍天若是瞎了，那便由着它瞎。

他一个红尘看客，只管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戏。

李长青拿起折扇，抬起头，目光看向这堕仙谷的最深处。

老头执念消散后，这深谷的尽头，那股被太清道宗阵法掩盖了千万年的真实律动，终于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咚”

“咚”

极其深沉，极其缓慢的震动，自那大地极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