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盯着李长青看了许久,那空洞的眼中竟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似是缅怀,又似是悲怆。
“客官……是从外头来的?”
老头的嗓音艰涩沙哑,宛如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自南荒来,途经中天,来这谷里寻个清静。”
李长青将折扇搁在桌上,淡然答道。
老头木然地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走到里头的酒缸前。
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粗瓷酒提,舀了满满一壶酒,步履蹒跚地端了过来,放在李长青面前。
“穷乡僻壤,没什么琼浆玉液。只有这自家酿的浊酒,客官莫要嫌弃。”
李长青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倒出来的,并非什么清冽的酒水。
而是一缕缕化不开的灰色雾气,这雾气中蕴含着浓烈到了极点的哀怨,不甘与死气,在杯中翻滚不休。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一杯足以毒死元婴大能的岁月穿肠毒药。
那老头站在一旁,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李长青。
李长青看着杯中翻滚的灰雾,并未露出半分嫌恶。
他端起酒杯,在老头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仰起头,一饮而尽。
灰雾入喉,化作万载寒冰般的凛冽,顺着食道直坠心腑。
那股足以摧毁任何人道基的怨气,在李长青那包容万物的心境面前,犹如泥牛入海。
只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便被彻底同化。
“好酒。”
李长青放下空杯,轻轻吐出一口夹杂着灰气的酒息。
“岁月愁苦,酿出的酒自然涩口。但这涩中,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骨气。老丈生前,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头那干瘪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毫发无损的李长青,浑浊的眼角竟滑落下一滴灰色的眼泪。
那眼泪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你……你喝下了……”
老头声音颤抖,猛地跌坐在长条板凳上,仰起头,发出了一阵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凄厉长啸。
“千万年了!千万年了啊!这满谷的怨气,这满腔的愤懑,终是有人能咽得下了!”
长啸声在村落上空回荡。
周遭那些原本安详劳作的村民幻影,在这一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面容开始扭曲,那质朴的笑容化作了无尽的痛苦与狰狞。
清朗的村落瞬间被灰雾笼罩,化作了一片鬼哭神嚎的幽冥炼狱。
李长青静坐桌前,未曾去拔腰间的折扇,也未曾去抚平周遭的异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老头,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老头止住了长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映照出了千万年前的烽火连天。
“客官,你看这村子,祥和吧?”
老头指着四周那些扭曲的幻影,惨然一笑。
“这是老朽的家乡。千万年前,这里并非绝谷,而是一片唤作‘青玄’的仙山福地。”
“那时,天地法则未曾残缺,仙凡同辉。老朽奉上界天庭之命,镇守此方地脉,护佑一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