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谷的腹地,长风断绝,幽暗无光。
随着那瞎眼老头的一缕残存执念彻底消散,漫山遍野的灰色浓雾如潮水般层层退去。
那些原本被迷雾遮掩了千万年的远古疮痍,终于毫无保留地袒露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
李长青顺着那深沉而缓慢的震动声,向着山谷的最深处走去。
前方的地势急剧向下,大地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从中生生劈开,裂出了一道宽达数里的深渊。
深渊两侧的岩壁笔直如削,崖壁上甚至还残留着千万年前斗法时留下的斑驳血迹。
那些血迹历经岁月侵蚀,早已化作了暗黑的玉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惨烈气息。
没有御空,亦未施展腾云之术。
李长青寻到了一条开凿在绝壁之上的古老栈道。
这栈道乃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黑色玄武岩嵌入崖壁而成。
每一步石阶都足有寻常人的半人高,显然并非为凡夫俗子所建,而是昔日那些身高数丈的古仙巨灵用来上下的通道。
青衫磊落,拾级而下。
他的步伐平缓而富有韵律。
那深渊底部传来的“咚咚”震动,每一次响起,都会在崖壁间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
寻常修士若走在这栈道上,单是这等直击神魂的震荡,便足以让他们气血逆流、金丹碎裂。
然则,这等足以撼动天地法则的震荡,拂过李长青的周身时,却宛如春风拂柳,只带起他衣摆的微微飘动。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四周的幽暗渐渐被一种淡淡的青铜锈光所取代。
李长青停下脚步,双足终于踏上了深渊的底部。
这里的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
抬头望去,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将天光挤压成了一线。
而在这深渊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祭坛。
祭坛呈八角之势,每一面上都雕刻着繁复深奥的太古星图与祭祀场景。
那些图腾的纹路中,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透着一股万古不化的沧桑与悲凉。
祭坛的周遭,盘绕着九根粗如山岭的黑色玄铁巨链。
巨链的一端死死地钉入深渊四周的石壁深处,另一端则紧紧地锁缚在祭坛正中央的一方残破大印之上。
那便是瞎眼老头口中,伴随封天之战坠落的“封天印”残角。
大印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非金非玉之物铸就,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缺失了小半边。
那沉闷如心跳般的“咚咚”声,正是这方残印在不断地吞吐着地脉深处仅存的本源灵气。
与那九根锁链相互抗衡所发出的轰鸣。
李长青缓步走向那座青铜祭坛。
越是靠近,那股来自太古时代的威压便越是浓烈。
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了千万年前那场灭世大战的残音。
有仙人的怒吼、神魔的咆哮、星辰坠落的轰响。
交织成一首悲壮到了极点的挽歌。
就在李长青距离祭坛不足百丈之时。
“嗡!!”
那方残破的封天印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金光在半空中交织,竟幻化出一尊高达百丈,身披残破金甲的古仙虚影。
这虚影手持一柄断刃长戟,面容模糊。
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眸,透着一股俯瞰苍生、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
这并非活物,而是当年布下这封天印的太古大能,留在印中的一缕护印真灵。
虽然只是一缕千万年前的残影,但其散发出的威势,却比天都城那个元婴大圆满的玄机子,要恐怖千百倍。
“擅闯封天禁地者,死!”
古仙虚影发出一声犹如九天惊雷般的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