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堕仙谷外,一处长满野草的荒坡上。
李长青缓步自那已经变得稀薄的灰雾中走出。
此时的堕仙谷,再无半点绝地的阴森。
谷外的山林间,灵芝仙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几只刚刚开启灵智的野鹿,在林间欢快地奔跑。
李长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山脉。
他拔开腰间的酒葫芦,仰起头,饮了一口。
“这中天域的戏,唱得太闹腾了些。血光冲天,终究少了点丝竹管弦的风雅。”
他将酒葫芦重新系好。
《山海遗录》中曾记载,越过中天域向东,跨过一片名为“落星海”的浩瀚水域,便是东胜仙洲。
那里多奇山异水,散修高人云集,论剑品茶之风盛行。
那个叫剑无痕的冷峻后生,便是出自那里。
“且去那东海之滨走走。看看那等风流人物辈出的地界,说书人惊堂木下,讲的又是哪般恩怨情仇。”
李长青摇开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
迎着秋日和煦的微风。
青衫磊落,步伐平缓。
顺着那条长满了新绿的古道,向着东方的无尽天涯,悠然行去。
那封天印下隐藏的残局,他虽只解开了一角。
但这浩瀚的仙侠世界,已然因为他那漫不经心的几下扇骨敲击,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他,依旧只是那个走在红尘边缘,看透世事流转的长生客。
……
中天域的秋,因着堕仙谷那场浩荡的灵气反哺,生生拖住了冬日落雪的步子。
原本该是万物凋零的时节,官道两旁的古木却纷纷抽出了新绿。
那些原本枯黄的杂草,在充沛本源的滋养下,竟绽放出点点繁花。
途经的凡俗农夫挑着柴担,只觉周身气血翻涌,脚步轻健。
连往日里酸痛的老寒腿都好利索了。
他们不知天下大势的变迁,只当是苍天显灵,纷纷朝着堕仙谷的方向磕头拜谢。
李长青一袭青衫,手握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步履平缓地走在这条通往东海之滨的古道上。
自天都城一役,已过去了足足两月。
他并未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只是凭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日升而行,日落而息。
渴了便饮山间清泉,饿了便寻路边的野店吃一碗阳春面。
这红尘万里,于他而言,本就是一场走不完的修行。
沿途走来,中天域的格局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太清道宗覆灭,其门下的洞天福地被各大宗门与蜂拥而起的散修世家瓜分。
长青谷,凌霄阁等大派虽竭力维持秩序。
但这等重新洗牌的狂欢,依旧免不了一场场不见硝烟的明争暗斗。
更令天下修士疯狂的,是那源源不断从中天域北方涌出的天地本源。
曾经困在瓶颈数百年的老怪纷纷破关,年轻一辈的天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这方原本被封天印锁死的残破天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盛世。
然则,这一切喧嚣,皆被李长青抛在了身后。
两月后的一个黄昏。
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湿润且带着浓重腥咸的气息。
风中夹杂着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声,宛如千军万马在天际奔腾。
李长青翻过最后一座苍翠的山峦,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