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竟挺直了几分。

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千万年的重担。

“客官此去，可是要去那万剑阁？”

老者沙哑着嗓音，突然开口问道。

李长青脚步微顿，折扇在掌心轻敲。

“天下名山大川，随心而走。万剑阁若是有好茶，去坐坐倒也无妨。老丈可是有什么故人，需要李某代为问候？”

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仰起脖子，将葫芦里的桂花酒狠狠灌了一大口。

“千万年岁月沧桑，哪里还有什么故人。老朽只是想提醒客官一句，东胜仙洲的这些剑修，骨头硬，脾气臭。他们只认手里的剑，不敬满天神佛。”

“客官若是遇上了不长眼的，还望……手下留情，莫要断了这方天地的剑道传承。”

老者虽然隐居观澜城畔数百年。

但他昨日亲眼见证了这青衫文士一脚改变落星海暗流的通天手段。

心知若是惹恼了此人，这东胜仙洲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李长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剑修有剑修的傲骨，看客有看客的闲心。只要他们不来掀李某的茶桌，这剑道传承，自然会如这海潮般生生不息。”

说罢，他摇开折扇，不再多言。

青衫顺着海岸线那条蜿蜒的石阶，向着地势高处的城池走去。

老者目送着那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收回目光，将酒葫芦挂在腰间，双臂猛然发力，乌沉木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重新驶入了那波涛汹涌的落星海中。

只是这一次，老者的背影中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一抹乘风破浪的洒脱。

……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依山傍海而建的宏伟城池。

此城名为“听潮”。

与天都城那种雕梁画栋，仙气缭绕的繁华不同，听潮城的建筑风格透着一种直指本心的粗犷与锋芒。

城墙皆是由海中开采的黑曜石垒就，不见半点阵法光晕的修饰。

只有那城门上方，用某种凌厉的剑气生生刻下的“听潮”二字。

字迹入石三分，历经岁月风雨，依旧散发着刺目的剑意。

寻常低阶修士若是盯着那两个字看得久了，便会觉得双目刺痛，神魂战栗。

李长青走入城中。

街道两旁的商铺，多是些售卖飞剑，剑阵阵图以及淬剑灵液的行当。

往来的修士，十之八九皆是身背长剑、神色冷峻之辈。

他们行路时步伐沉稳，目光内敛，身上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这东胜仙洲的剑修，倒是个个都像是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把剑当成了命，反倒让自己成了剑的剑鞘。”

李长青在心中暗自点评。

真正的剑道，当是心御万物，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若是将自身的心性与那三尺青锋死死地绑在一处，虽能换来一时的锐利，却终究落了下乘，难以臻至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