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艘长达百丈的巨舰,在暗流的裹挟下,竟犹如一个失控的巨大陀螺,在波涛中不由自主地原地打转。
随后被一股庞大到了极点的水流,顺着来时的方向,生生向后推拒出了数十里之遥。
直接被困在了一片由暗礁与旋涡交织而成的死水海域之中。
巨舰上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海鲨帮的海寇们在倾斜的甲板上摔作一团。
哭爹喊娘,哪里还有方才半点跋扈的模样。
而在数里之外的孤舟上。
蓑衣老者双手死死抓着木桨,呆若木鸡地看着远处那艘陷入死地、动弹不得的巨舰。
他回过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目光,看着负手立于船头的青衫文士。
“一脚定江海……借势化千钧。这……这是何等境域……”
老者喃喃自语,心中的震撼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李长青转过身,重新在船头落座。
他理了理青衫的下摆,仿佛方才只是随脚踢开了一颗挡路的石子。
“海风甚紧,老丈莫要发愣了。趁着这股顺水推舟的洋流,咱们正好早些赶往东胜仙洲。那里的茶,想必比中天域的要讲究些。”
老者如梦初醒,赶忙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畏。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顺着李长青改变的那股浩荡洋流,全力摇动木桨。
黑色的孤舟,犹如离弦之箭,在这片幽暗深邃,埋葬了无数远古星辰与骸骨的落星海中,破浪前行。
漫漫长夜退去。
当东方的海平面上,跃出第一缕璀璨的朝阳时。
李长青的视线尽头,隐隐浮现出了一抹连绵的青山轮廓。
那青山之上,仙云缭绕,隐有剑气冲霄,透着一股孤高、出尘的凌厉之美。
东胜仙洲,这片孕育了无数剑修风流的神秘大洲。
终于是缓缓地向这位远道而来的长生客,掀开了它那掩盖在重重迷雾下的面纱。
“天下风云出我辈,且去看看这东海之滨,谁主沉浮。”
折扇轻敲,孤舟靠岸。
朝阳跃出海面,将那万顷波涛染上了一层碎金。
黑色的乌沉木孤舟,在经历了半夜的破浪疾驰后,终于稳稳地触碰到了东胜仙洲那洁白的沙滩。
船底与细沙摩擦,发出一阵沉闷而绵长的声响。
海风拂过,少了中天域那种厚重与压抑,多了一股子凌厉孤高的凛然之气。
李长青站起身,理了理那一袭被海风吹拂了半宿的青布长衫。
他拿起搁在船头的湘妃竹折扇,一步跨出,双足踏上了这片以剑道闻名天下的苍茫大地。
蓑衣老者并未下船。
他坐在船头,双手握着那对木桨,浑浊的目光越过李长青的肩头。
望向这片他曾经无毕熟悉的故土,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掩的沧桑与释然。
“老丈,这东胜仙洲已至。这壶桂花陈酿,便留给你在归途上暖身吧。”
李长青并未回头,只是反手将那半旧的酒葫芦抛了过去。
老者稳稳接住葫芦,拔开塞子,任由那醉人的酒香在海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