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云。”
“我回来了。”
这两句话落下,眼前的桂枝、白菊与满室陈设,霎时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徐妙云怔怔望着面前的人。
她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不敢认。
五个月的征尘,将朱橚原本白净的肤色磨深了些,眉眼间也添了几分风霜。
下颌虽收拾过,仍留着一层淡淡青茬。
身上的衣裳是新换的,满身风尘也已收拾妥帖,唯有衣襟间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咸润气息。
和她无数次想象中的模样都不一样。
又分明就是她等了五个月的那个人。
朱橚被她看得心里发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晒得太黑,王妃一时认不出来了?”
徐妙云仍旧没有回答。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的眉骨上。
先是眉尾。
再沿着眼角,一点一点抚过他的脸颊。
动作缓慢而克制,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这些日子太过惦念,终于生出的一场幻梦。
朱橚没有动。
任由她的指尖从眉眼滑到鼻梁,又落在略显清瘦的下颌。
只是当她触到那层青茬时,他没忍住轻轻偏了下脸。
“扎手吗?我方才便说还该再刮一遍,牛小满偏说已经收拾得能见人了。回头扣他月钱。”
这一句熟悉的胡话,终于将徐妙云从怔然中拉了回来。
她眼底一点一点漾开笑意,指尖却仍停在他的脸侧。
“不是说明日下午才能到吗?”
朱橚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低声笑道:“明日下午回来的,是大明的吴王。”
他说着,又朝她靠近半步,将久别后残存的那点距离悄然收尽。
“今夜回来的,是你的夫君。”
徐妙云睫毛轻轻一颤。
旁边的团香猛地低下头,连眼眶里的湿意都顾不上了,十分识趣地拽着云奇往外退。
云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踩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殿下刚回来,咱们还不赶紧去看看热水备得够不够?”
云奇恍然大悟,连忙跟着往外走。
“对对对,热水要紧。厨房也得看看,殿下一路奔波,肯定饿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转眼便把廊下伺候的人全带了出去。
临走时,团香还不忘将暖阁的门轻轻掩上。
朱橚看着紧闭的房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府里这些人如今很有眼色,应该涨月钱。”
“方才殿下还要扣牛小满的月钱。”
“他是他,别人是别人,赏罚分明,才是治家之道。”
徐妙云终于被他逗得弯起唇角。
可笑意才刚刚浮起,她的眼眶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没有眼泪落下来。
只是这一点红,已经将五个月的牵挂全都藏不住了。
朱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刚想上前半步,像从前那样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可目光触到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动作又硬生生顿住。
两只手悬在半空,竟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
“我这样抱,会不会压着孩子?”
徐妙云看着他难得笨拙的模样,心里那点酸软顿时散了大半。
“殿下在东瀛连十几万大军都敢打,如今回了自己家,连抱一抱妻子都不会了?”
“敌军再多也只在眼前,你和孩子却在我心尖上,哪里能一样?”朱橚答得毫不迟疑。
徐妙云唇角微弯,主动朝他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