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今日的吴王,礼数周全得叫人害怕

面对太子与百官,他先正冠,再整衣,随后依礼行拜,动作端肃得像是礼部把仪注雕成了人,又放到了官道中央。

朱标亲自上前扶他。

五个月未见,眼前的弟弟晒黑了,也瘦了些,却终究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

朱标握住他手臂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眼底的欣慰与欢喜几乎藏不住。

“回来便好。”

朱橚却没有趁势贴上去,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喊一声“大哥”。

他只后退半步,规规矩矩道:“臣弟幸不辱命,赖父皇圣断、太子调度与三军将士效死,方有今日之捷。”

百官安静了一瞬。

朱标也安静了一瞬。

这话没错。

礼数更没错。

可从朱橚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有人拿错了人的台词。

一名年轻御史笔尖悬在纸上,等了半晌,愣是没能落下去。

旁边同僚低声问道:“记了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诚实答道:“尚未看出过失。”

另一人皱眉道:“找不到错,也该劾上几句。今日满朝都盯着御史台,若一言不发,岂不显得我等无能?”

这句话恰好落进新进御史李仕鲁耳中。

李仕鲁素有刚直之名,听见此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御史以见过为职,不以制造过失为能。无过便不弹,若为了扬名,硬说人有罪,与那些逢迎上意、罗织罪名的佞臣又有何异?”

那名年轻御史被说得面色发红,拱手认错。

李仕鲁没有再训,只将目光重新落到朱橚身上。

他确实盯得很严。

亲王灭国而归,军功、声望与朝廷恩宠同时加身,最容易滋生骄横。

今日若不盯,明日便可能有人以“功高”二字替藩王遮尽过失,长此以往,朝廷礼法便要从一道小口子开始崩坏。

可盯得严,不等于凭空生事。

朱橚今日举止无失,他便只能认。

另一边,陈汶辉的目光却不只落在吴王身上。

他先看礼部是否擅自抬高吴王仪仗,又看东宫内使是否越制安排坐次,再看沿途禁军有没有因为吴王凯旋而放宽盘查。

一路看下来,吴王本人无错,礼部与东宫也大体守规矩。

偏偏就在百官随仪仗入城时,一辆青篷僧车从侧道驶来。

驾车的僧人只亮出一枚宫中牙牌,守卫竟连车帘都没有掀,便直接放入了禁道。

陈汶辉眉头微动:“车中何人?”

旁边一名熟悉宫禁的老吏低声道:“华克勤法师。此人近来颇得陛下信重,时常奉诏入宫讲经,宫外已有不少人私下称他为国师。”

陈汶辉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僧车,若有所思。

“亲王尚知守礼,一个僧徒倒把禁道走成了自家山门。”

李仕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把那辆车与那枚无需盘查的牙牌牢牢记在了心里。

奏凯大典一直持续到日影西斜。

礼乐停下时,百官皆松了口气。

尤其是那群年轻御史。

他们手里的纸还是白的,心情却比写了十篇弹章还疲惫。

吴王今日从下马、行礼、受贺到答话,竟没有半点可挑之处。

甚至连经过御史班列时,他都目不斜视,没有冲任何人挤眉弄眼,更没有露出那种叫人手痒的笑。

太子车驾准备回宫。

朱标登车之前,忽然转身牵住朱橚的手,笑道:“老五,上来同孤一起坐。你昨夜便没睡足,今日又站了几个时辰,何必再骑马受风?”

满朝文武尚未散尽。

几名年轻御史的眼睛唰地亮了。

同乘太子车驾!

这总能写了吧?

谁知朱橚竟轻轻挣开兄长的手,退后一步,行礼道:“太子殿下的好意,臣弟心领了。只是储君车驾自有仪制,臣弟随行骑马便好,免得叫礼部与御史台为难。”

那几名年轻御史脸上的光,当场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