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恶犬悬灯塔,南海永姓大明

林福。

还有陈祖义。

前世的那段历史里,这些名字,他大多是在史书的边角上看见的。

洪武初年海禁一开,片板不许下海,岭南沿海数十万靠海吃海的百姓,一夕之间断了活路。

有人饿死,有人逃亡,更多的人,成了海上的暴民。

后来东南沿海闹了一百多年的所谓“倭寇”,十个里头有七个,其实是这样的大明百姓。

可在这个位面,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的蝴蝶效应,大明放开了海贸。

李家的船比十年前多了一倍,饶隆的潮州船队跑遍闽粤,罗巳终在琼州岸上盖了三进的大宅,连张汝厚和林福这样在南洋横行的狠人,也知道回来给市舶司交一份文引钱。

蝴蝶翅膀轻轻一扇,成千上万人的命,改了。

但也有些人,无论放在哪个位面,都还是那条乱咬人的野狗。

陈祖义。

前世的洪武朝,这厮在大明混不下去,带着船队跑去了三佛齐,盘踞马六甲海峡十余年,麾下万余海盗、数百艘战船,凡过往商船,无论是哪一国的旗号,见了便劫。

南洋诸国谈之色变,海路几乎为之断绝。

永乐年间,朱棣悬赏五十万两白银捉拿此人。

最终,是郑和设计将他擒回金陵,当众斩首。

前世,这货祸害了南洋十余年。

而在这个位面,因为海贸兴盛,他的势力反倒比前世更早膨胀了起来。

只是这一世,他再没有远遁南洋的机会。

朱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得近乎无趣的东西。

“殿下!”

陈祖义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膝行两步,脖子上的金链子哗哗作响。

“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方才是酒后胡言!”

“殿下,小的手底下有五百多条船,上万弟兄,散在南洋大小几十个岛上!小的若是死了,他们群龙无首,必定四处劫掠,到时候反倒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抬起头,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自以为诚恳的讪笑。

“小的活着,才能把他们一个个带回来归附朝廷,为朝廷效力!殿下英明,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小的活着划算啊!”

朱橚听完,点了点头。

“本王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你活着,是朝廷的福气;你死了,是朝廷的祸患。”

陈祖义连连磕头:“殿下明鉴!正是此理!”

“那本王倒要问问你。”

朱橚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在海上强收过路钱,拿不出银子的商船,可曾被你放过一条生路?”

“你绑了船主勒索赎金,家中倾尽家财来赎人的,可曾等回过一个活口?”

“你劫货焚船、掳人卖作奴口的时候,看着那些人哭喊求饶,也可曾有过半分心软?”

“那些被你屠了村、抢了女儿的沿海百姓,可曾有人跟他们算过账,说你活着,对他们来说最划算?”

陈祖义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朝廷要招安,不假。”

朱橚站了起来。

“可朝廷招安的,是肯交出兵刃、报清名册的人;是愿意归港受制、听从调遣的人;是从此收了野心、不再占岛称雄的人。”

“像你这种,把归附二字当成护身符,转过头还想拥众自重的东西——”

他看着陈祖义,一字一顿。

“本王说过了,只有喂鱼一个下场。”

“拿下。”

甲士上前,两把刀架住了陈祖义的脖子。

那七八个方才附和着叫嚣的头目,有两个还想往外冲,被李虎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其余的连站都没站起来,就被按住了后颈。

“殿下!殿下!我有五百条船!上万的弟兄啊!”陈祖义还在嚎。

朱橚没有再看他一眼,只对李虎道:“押回广州,三日后在城外公审。”

“让大明的百姓看一看,作奸犯科的人该有什么样的下场。凡是被他祸害过的百姓,一律准许上堂指认,审一桩,记一桩,审完了,当众剥皮揎草。”

厅中有人打了个寒颤。

“皮囊悬挂于虎门要塞航道的灯塔之上。”

朱橚的目光转向门外,那里正是南洋北上的咽喉水道。

“让往来南洋的所有船只,都看清楚——”

“这片大海,到底姓什么。”

……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饶隆额头上全是汗,那条瘸腿不自觉地打着颤。

罗巳终跪在地上,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张汝厚与林福的手早就从刀柄上挪开了,此刻规规矩矩地贴在腿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