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映那天,工作室做了一次内部结算。
《点名》最终票房一亿两千一百万。扣除影院分账、发行费用、宣发成本,片方回款约四千八百万,对比三千七百万的制作成本加一千二百万宣发,基本持平,略有盈余。
财务把结算表放在桌上,数字很干。陈姐在表末写了一句:无超额收益,项目结束。
同一天,三个人的去向定了。
秦放签了那部年代剧,男三,第二年三月进组。他进组前给乐言发了条消息,说想去看看老技工的车间。乐言回:去,别拍照。
罗小满没有接新戏。她父母替她做了一个决定:先读完高中,高考之后再谈。剧组把她的试镜资料、拍摄记录、监护人同意书全部封存,约定在她十八岁之前,除本人和监护人申请,不向任何第三方提供。
何栗去了一个剧组的演员训练班,学费是互助会的另一笔公益基金出的——不是给他个人,是给那个班的二十个学员。他在班里的成绩排名倒数第四。
乐言和宋砚秋在做下一部。题材定了:一个县城图书馆。宋砚秋问乐言,这次要不要沈砚出演。
乐言说了一个字:不。
宋砚秋没有追问,只问,那要不要请他做剧本讨论。
乐言想了想,说:这一次不用。
她给出的理由写在立项纸上:上一部他删掉自己那场戏,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演;一部他没有出演的电影,最好连他也别参与讨论,不然别人还是会等他表态。
宋砚秋看完,把立项纸签了,加了一句:同意,避免结构性依赖。
沈砚那天不在工作室。他在剧组通勤的车上看完这份立项,回了一条消息:挺好,我这次连椅子都不用搬。
陈姐问他,不参与,会不会不习惯。
沈砚回:上一部我就坐在旁边,别人也拍完了。这一次他们连旁边都不用留给我。
陈姐把这条消息截图存了下来。存档的时候她发现,工作室内部系统里“沈砚”这个名字出现在项目文件里的次数,这半年在减少。
从最早每份文件都有,到后来说“主演”“联合导演”,再到现在的“不出演”“不参与讨论”。
陈姐把这张截图和两年前的记录并在一起看。她发现另一件事:这半年里,“乐言”这个名字在文件里出现的次数在上升,“宋砚秋”在下降。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把它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那天傍晚,天还亮着。留白计划一层的走廊没有开灯,只有玻璃柜顶上那盏小灯亮着。
柜子里放着《旧灯之下》的场记板、事故当天的安全帽、片尾名单第一版打印稿,还有那座曾经放在地上的奖杯。柜子顶上有一只磕了口的搪瓷杯,位置又比上个月挪了一点。
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点名》的最终人员表。名单第七位是沈砚。前面六个名字里,有三个是新人。
有人第二天早上在白板右下角写了一个字:走。
字是清洁工写的。她不认识名单上的人,只是觉得旁边空着一块。第二天有人拍照发到工作群,问要不要擦掉。陈姐说不用,留着。
那张白板后来换成了新的,旧白板被搬进了仓库,靠在墙边。上面值钱的只有一张贴纸和那一个字,都没被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