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的呼吸乱了一下,像终于在她话里听见了什么熟悉的旧影子。
“要去回廊前面?”她轻声问。
姜妗点头:“对。你负责旧门牌点名,程砚负责把值夜表和宿规拖住,老人你知道旧门牌藏在哪儿,必须带我们过去。门外那个东西既然在补最后一个见证位,那它就离不开这一层。我们先让这层楼看见它,再让学校第二天没法装作没发生。”
老人脸色发沉,眼神在她和周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在衡量这是不是另一场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回潮的冒险。可他最后没有再说“不行”。他只是抬手按了一下额角,像一下老了几岁。
“旧门牌在三楼尽头外侧。”他说,“但那地方有封条。不是铁皮封,是旧门禁表压着。要想让它亮,得先把表翻过去。”
程砚皱眉:“门禁表现在在哪儿?”
“值夜室。”老人说,“今晚应该还挂着。”
姜妗看了程砚一眼:“你去拿。”
程砚没问为什么是他,几乎立刻点头:“我去。”
“别走正门。”老人立刻补了一句,“门外已经盯上这间宿舍了,出去就会被看见。”
程砚伸手压了压桌角,语气干净:“我知道。”
他转身时,姜妗又叫住他:“如果值夜室里有人拦你,不要和他纠缠,先拿表。”
程砚看了她一眼,眼底沉沉的:“我知道什么该先带回来。”
他说完这句就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阴影里。门外那一点刮擦声几乎是瞬间停住,像对方也察觉到有人出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人已经借着墙根的暗处掠了过去。
屋里剩下姜妗、老人和周蔓。
姜妗把桌上的旧宿规拿起来,翻到最后几页,又把那张边角页与旧规对比了一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这两样东西,一个是会删人,一个是会补空位。可真正要让更多人看见回廊,不能只靠它们本身,还得靠能把门牌亮起来的那份旧点名规矩。
她抬头看周蔓:“你还能记得门牌怎么亮吗?”
周蔓沉默了片刻。
她像是在脑子里翻找某种极深的动作习惯,过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按一下就行。要先把旧寝号念出来,再把门牌背面的表翻开。翻开以后,灯会先闪一次,闪的时候不能有人站在牌子正下方。”
姜妗皱眉:“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亮的时候,照的不是牌子。”周蔓声音轻得像在回忆梦里的东西,“照的是被删掉的那一排名字。站太近的人,会先被扫进去。”
老人听得神色一紧:“那时候点名的人,有没有出事?”
周蔓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某段过于久远的画面终于浮上来。她摇头,又像点头,最后才慢慢说:“有。每次亮灯,最先看见的都不是活人该看的东西。可如果没人站出来念,门牌就不会开。”
姜妗握住她发冷的手腕:“你可以吗?”
周蔓抬头看她,眼底那层半存在的虚影像被这句话轻轻拉住了。她迟疑了很久,最后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试。”
这三个字一出口,姜妗就知道今晚的节奏已经改了。
不是她一个人往前推,而是周蔓重新把自己从被删掉的位置里拽回来,重新站到旧门牌前。一个真正负责过点名的人,只要再次开口,回廊就不可能继续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留下过痕迹。
外面的走廊忽然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刮擦,而是极轻的一下敲门。
咚。
门板微微震动,像门外的人终于不再试探,开始正式确认屋内的决定。姜妗抬起头,眼神冷下来。她知道那不是催促,更像警告。对方在告诉她们,补账时间不多了,最后一个见证位一旦填上,今晚这一轮就会被直接封死。
姜妗没理那一声,只是把旧宿规合上,放回桌上,低声道:“它开始急了。”
老人脸色难看:“说明它已经闻到旧门牌了。”
姜妗没接这句,而是盯着门板,忽然道:“它不是来抓我们,是来封门牌。只要门牌今晚不亮,它就能把这一层楼重新压回去。”
周蔓听见这句,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姜妗转过头,声音更稳:“所以我们必须比它先亮。”
老人沉默着,终于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旧的铁皮盒。盒盖一掀开,里面压着几把早已磨旧的钥匙,还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值夜表。他把值夜表抽出来的时候,姜妗看见上面有几处极淡的改写痕迹,像有人不久前才在上面动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