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崔朝歌的目光落到了李未央身后那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上,语气板正。
李锦瑟将鱼符重新挂回腰间,神色平静,略微躬身:“李未央今日入尚仪局当差,第一天进宫,包袱里是随身的换洗衣物和日用杂物。方才在宫门口,守门的搜检媪已经开验过了,并无违禁之物。”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李未央,又补了一句,“依制,尚仪局新进女官的随身物品,在宫门处由守门媪搜检登记后,便可放行。”
“此处已是皇城内苑。”崔朝歌可是一副秉公执法的严肃表情,目光终于正正地落在了李未央脸上,“依宫中巡防条例,凡入内苑者,无论品级,随身物品皆需检查。崔某职责所在,还望配合。”
李未央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她可没有资格说半个“不”字。
如今,她不过是刚入尚仪局的新人,连个正式的差遣都还没领到手,说白了就是个白身。
若是在宫外,她仗着宗女的身份,或许还能跟这位小崔将军斗几句嘴,毕竟上次在书院里被他追着打板子的旧账还没算呢。
可现在是站在皇城的地界上,他是千牛卫的人,是皇帝身边的禁军,他的一句“依例”,便是规矩。
这人真是讨厌,之前追着她要打屁股,如今又要翻她的包袱。
李锦瑟的眼中看不出喜怒,但没有争辩,只是略微往旁边退了半步,以示自己不干涉例行公事。
“司赞深明宫规,崔某谢过。”崔朝歌向李锦瑟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李未央。
“哎,查。”李未央也不等他再开口,利落地将那只大包袱从肩上卸下来,蹲下身搁在青石板上。
包袱实在不小,她背了一路,此刻卸下来倒松了一口气。
“崔大人查吧,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我的个人物品,一样一样翻也行。”
“解开。”崔朝歌也没有客气,下巴微微一抬,直接指挥上了。
“好。”李未央也不恼,利落地蹲下身去,三两下解开了包袱上的系绳。
包袱皮往两边一摊,晨光便落了进去。
按常规,新进女官的包袱里,多半是几件换洗的衣裙、一两双备用的绣鞋,至多再塞些胭脂水粉之类的私物。
可李未央这包袱一打开,换洗衣裙倒没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贴身小衣倒是占了大半,一件件叠得方正,料子是上好的细葛布,领口还绣着极淡的缠枝暗纹。
胡三娘给女儿备的全是铺子里最好的料子,也是最新款式。
崔朝歌目及之处,眼神略微闪躲了一瞬。
小衣旁边是好几只鼓鼓囊囊的钱袋,银锭子从袋口露出一角,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崔朝歌本心也就是遇到了,那就公事公办检查一番好了。毕竟,无论谁走到内苑也都是要查的。今日若不是他,也会是其他千牛卫进行检查。
原本他也是想看一眼就放行了。谁知道第一眼便看见了那摞叠得方方正正的小衣,第二眼又看见了那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那些小衣是女子的私密之物,按理说应当避嫌,可李未央倒是坦坦荡荡,仿佛那只是几件再寻常不过的衣物。
可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