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未央,收起来。”李锦瑟低喝了一声,“这里是内苑,你这举动,往小了说是失仪,往大了说便是行贿受贿。今日是你入尚仪局的头一天,莫要让韦大人在训斥册上记你一笔。”
“啊?”李未央愣了一瞬,立刻缩回了手。
不过,她们也都没注意到,其实崔朝歌的手已经略略抬了起来。
李锦瑟往李未央身前挪了半步,又是恰到好处的客气,“崔大人,可还有什么要检查的?若检查完毕,我便带李未央去尚仪局报到了。今日是她入局头一天,韦大人要亲自训话,时辰要是迟了,怕是不好交代。”
这句话,崔朝歌倒是听到了。
他低低咳了一声,继续板着面孔:“嗯。查验完毕,并无违禁之物。你们可以走了。”
他退了半步,让出宫道,身后的千牛卫们也齐刷刷地分列两侧。
李锦瑟微微颔首,算是还礼,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依旧不疾不徐。
李未央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包袱重新系好。或许是那些银子实在太沉,她往肩上一扛,包袱纹丝不动,她自己反倒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她甚至都在想以什么样的姿态趴在地上才不太丢人了。
崔朝歌眼疾手快,立刻托了她的胳膊,才堪堪没有摔倒。
“哎,对不住,对不住。”她赶紧站稳身子,脸上难得浮起一层窘迫的红,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无妨。”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已经从她胳膊上移开,转而托住了包袱的下方。
他双手稳稳地将那只沉甸甸的大包袱从她肩上卸下来,微微用力,便背在了自己肩头。
那包袱在她身上像座山,到了他肩上却像只寻常的行囊,只是那红粉色的包袱皮衬着他一身花钿绣衣绿的戎服,多少有些怪异。
“去尚仪局还有一段路程。”他转过脸,不再看她,“我护送你们过去。”
走在前面的李锦瑟听见身后的说话声,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嘴角轻抿,“那就有劳崔大人了。”
说完便立刻转身继续前行,步子竟然比刚才还要快了那么一点点。
崔朝歌朝身后那队还候在原地的千牛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巡逻。
那队人马便齐刷刷地重新列队,靴跟磕在青石板上,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则背着那只粉红色的大包袱,大步跟上了李锦瑟。
倒是李未央有点犯傻,站在原地看着一个牛高马大的千牛卫背着自己那个娘亲手绣的包袱走在前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口中急急地嚷着:“哎……崔大人,这怎么好意思,这多不好啊,还是我来吧……”
崔朝歌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他本就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她又是小跑着追他,愈发显得她的慌乱。
他问得直截了当,“你背得动?”
李未央噎了一下,小跑着跟在他身旁,老老实实地承认:“背不动了。”
此刻她才真正注意到,崔朝歌身量魁梧却不臃肿,肩背的线条被戎服收束得利落而挺拔。
他背着她的包袱走在宫道上,步履沉稳,行走间自有风骨,那包袱皮搭在他肩上,反倒衬得他愈发英武,像是猛虎衔了一朵花,虽不搭,却意外的好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日在书院里,他追着她跑,拎着板子说要打她。若是他真心要抓她,就凭这副身板,她便是长出四条腿也跑不出三步。
所以,他那天其实是放水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目视前方,仿佛方才主动替她背包袱不过是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