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搁在那儿,看你坐不坐得住,看你会不会焦躁,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见儿主动找活干。
这是下马威么?
不至于吧。
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新人,谁有那个闲工夫专门给她编排下马威。
可若不是下马威,为什么连个路过跟她打声招呼的人都没有?
就算尚仪局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但多少不至于这样刁难她。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是来尚仪局当差的,不是来坐冷板凳的。
就算韦大人还没下朝,外头忙成这样,她一个人躲在前厅里乘凉算怎么回事?
心一横,她站起身走到前厅的大门口,双手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朱红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转动声,门外立刻裹挟着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
前厅门外是一方极宽阔的院落,青石板铺地,四四方方,四面皆是连排的库房,每间库房的门楣上都悬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头用朱砂写着库房里存放的器物类别:“布帛”“金器”“漆器”“旗仗”“灯彩”“仪仗”……
每扇门前都有人进进出出,搬箱笼的、扛布匹的、捧着漆盘小跑的,衣料窸窣,脚步声杂沓,偶尔夹着什么人被门框磕了胳膊的闷哼和旁人毫不客气的催促。
院中央的空地上摊着好几张大竹席,上头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器物。
鎏金银壶、织金锦幔、甚至还有不少酒坛和香炉……看起来还真是什么都有。
李未央一眼就看见了李锦瑟。
她站在最靠东那间挂了“布帛”木牌的库房门口,身边围着好几个内侍,正在往外搬一匹匹沉甸甸的锦缎。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县主的身份,此刻竟然也撸起了袖子跟着一起搬运布帛。
虽说她还是那般面无表情,但神色里没有半分抱怨,只是咬着牙使劲。内侍们七手八脚地把两匹极长的织金锦缎往她手里送,她双臂接过,身子却被那重量压得微微一晃……
李未央几步便跑了过去,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哎……我来我来!你可仔细些,莫闪了腰!”
她这一嗓子把旁边两个内侍喊得一愣神,手上便松了劲。
那两匹锦缎的全部重量呼地一下压到李锦瑟手上,令猝不及防,身子往前倾了倾,差一点点就要摔倒了。
李未央眼疾手快,抢上一步,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布匹的下方。
那锦缎比她想象中沉得多,压得她的胳膊也直往下坠,好在她常年跟着母亲在商号里搬货理账,倒也不是肩不能扛的小娇娘。
直到稳住了,她才偏头看了李锦瑟一眼。
李锦瑟也看了她一眼,结果却是皱着眉,“你去前厅等着便是,韦大人下朝了自然会见你。这些活你不懂,别插手了,越帮越忙。”
说完也不等李未央答话,便咬紧后槽牙,双臂运力,竟然将那两匹锦缎全都扛到了自己肩头上。
旁边的两个内侍分别托住前后两端,三个人合力将长条布匹送进了一旁的库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