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似乎是看见李锦瑟垂在膝侧的那只手慢慢地攥成了拳，然后手指又一根一根地撑开来，像是极度隐忍着情绪。

不过，那动作很短，若不是李未央刚好站在这边，也未必会看到。

李丹华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是呀，辛苦你了。谁让你写字好看呢。咱们尚仪局上上下下，谁不夸淑然司赞一笔小楷写得娟秀端正，连韦大人都说你那字看着赏心悦目。日后还有几千份名帖需要写，你赶紧回房间歇着吧，泡一壶茶，揉一揉腕子，可千万别累坏了。”

这话说得关怀备至，若是不听内容光听语调，还以为是亲姐姐在嘱咐妹妹多保重。

可满院子的人谁听不懂？

不就是誊写名册吗，谁还没抄过几本册子？搬了一上午布帛的人还没喊累，抄几个字倒成了大功臣了。

不知道李淑然是真没听出这话里的讥讽，还是听出来了却故意不接招。

总之，她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半分生气的痕迹，反而笑盈盈地顺杆往上爬：“可不是嘛，韦大人也说我那笔字越写越好了，还说回头要让我帮着誊抄那批要存档的旧册子呢。”

她说着话，又理了理自己一丝不乱的袖口，目光扫过院子里最后几件还没入库的香炉烛台，像是在确认这些粗活确实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看你们这儿也弄得差不多了，我那边名册也誊完了，我先去门口迎韦大人去。正好还有几个名字要请他亲自确认，公事要紧。”

说完她便转过身，沿着廊檐不紧不慢地往院门方向走去了。

她的步态是书院里绿华姑姑教的那一套规范：脊背挺直，裙摆微动，步子不快不慢。

只是，不知怎的，腰胯间那细微的扭动，在一身端正的司赞制服底下，偏生透出几分遮掩不住的轻浮，看着很是怪异。

李未央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又悄悄侧过脸去，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李锦瑟。

李锦瑟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寻常那种不冷不热的平静，正低头整理着袖口的滚边，好像方才那一瞬间攥紧又松开的拳头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未央，你饿了么？”李丹华伸手拍了拍李未央的肩头，“一早出门，肯定什么都没吃吧？要不这样，你跟我去后厨转一圈，咱们弄点东西垫垫肚子。你这小身子骨太单薄了，多吃一点才好干活。”

“我……平日里饭量不大的。”李未央赶紧低下头，她可不敢说自己在家一顿能吃掉二斤烤羊肉的光辉战绩。

初来乍到，还是藏拙为上。

李丹华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很是亲热地说道：“哎，多吃多干，少说话。咱们这儿就这个规矩。走，阿姐带你去后厨。”

她说着便拉着李未央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李锦瑟喊了一句，“阿姐，你在这儿歇着，我带她去搞些吃食过来。给你也捎一碗冰乳酪如何？”

李锦瑟依旧盘腿坐在廊下，闻言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不过李未央也注意到，她看李丹华的时候，眼神里柔和许多。

“行，去吧。快些回来。”李锦瑟已经站起了身，抖了抖下摆上的浮土，又补了一句，“韦大人也该下朝了，我们去前厅等就好了，把他喜欢的蜀中紫笋茶也备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