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不漂亮。”林奇说,“但有用。它没有骂秘境,没有骂宗门,没有求天降机缘,只把问题说清楚。光屏最后给出的结果是,审核员离线,当前申诉未被驳回,默认放行。”
台下又是一阵细微骚动。
“不同意也能进”这件事,进过秘境的人都知道,可从林奇嘴里当着执事的面讲出来,味道就不一样。
一个外门弟子忍不住低声道:“早知道我也不点那么快。”
旁边的人立刻瞥他一眼,他又闭嘴。
林奇没有追那句话,只道:“这里还有一个重点。不同意之后能不能进,不是看你反对得多响,而是看你有没有把合理争议写明白。乱骂不行,许愿不行,夹带私利也不行。”
他拿起炭笔,在案例板底下又写了一句。
别点得太快,先看锅在哪。
授课执事终于坐不住:“林奇!”
林奇转身拱手:“执事放心,弟子马上改成正式说法。”
他把“锅”字轻轻划去,在旁边补了四个字。
责任归属。
于是那一行变成:别点得太快,先看责任归属在哪。
台下有人低头咳嗽。
掌律弟子看着留影珠,笔尖停了一息,又继续记录。
通行小牌少年坐在前排,手里的润色稿被他轻轻卷起。他脸上仍有笑,只是那笑薄得像补给亭吐出的空符。
林奇合上炭笔,声音放缓了一点。
“弟子今日讲这个,不是让大家以后凡事都点不同意。若条款清楚,责任明白,该同意就同意。若条款看不懂,责任说不清,自己又要承担后果,那就先问一句,能不能复核。”
他扫过台下。
杂役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以前他们看热闹,看林奇怎么噎执事、怎么让管事脸色发青。现在他们低头看自己的手、看竹牌、看袖里藏着的小纸,像在把那四栏往心里搬。
林奇的喉咙忽然有点干。
这不是在秘境里对着光屏写几句话。那时他写错了,最多自己被驳回。现在他说错一句,台下这些人可能明天就拿着半懂不懂的纸去撞墙;他说得太直,又会有人被墙后面的人记住名字。
他把视线从杂役那边收回来,落到案例板上。
“所以,案例一的结论只有三条。”
他一笔一笔写下。
看清条款。
写明争议。
保留原话。
写完后,他把炭笔放下。
“这就是弟子在入境知情书中得到的一点浅薄经验。若说成果,弟子以为最大的成果不是点了不同意还能进,而是进门之前,终于有人把责任边界写在了纸上。”
小广场安静了片刻。
没有掌声。
也没人敢带头说好。
只有杂役队伍里,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王大力回头看去,瘦小杂役正低着头,把那三条结论写在自己的竹牌背面,字歪得厉害,却一笔没省。
授课执事看见了,脸色微沉。
林奇站在台上,抬手把案例板翻回正面。
“下一项,弟子稍后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