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有一个穿陈海生衬衣的人,还有红烧肉。
如果陈海生先去哄苏乃香的话,她一定会转身就走。
如果偏袒自己,那么苏乃香就会很难受。
但是陈海生谁都没哄。
走到桌子旁边拿起新账本从第一页往后看。
“今天的招聘情况如何?石料运了多少?周铁柱弄脏的水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
苏乃香赶紧坐回桌子后面,将旁边几张单据递了过去。
“今天新加入的有六人,原来十个人也都到了。上游被污染的泥土一共挖出了十一筐,装在麻袋里运到背风坡掩埋,没有倒入大海。”
她指着账册上的名字说道:“每个工人的上班时间、领到的钱数都在这里。不会写字的人按了手印,工具归还也做了记号。”
陈海生一页页往下翻。
工人姓名、工时、工资都分得很清楚。
借出去的锤子、铁锹、板车等工具也被分门别类地进行了登记。
就连高木匠帮周铁柱去卫生所少干的两个小时,苏乃香也都单独列出来,没有扣他的工钱。
她将买石料、运石料以及砌坝的钱分成了三本小账。
这种方法非常实用。
以后有人在料钱上做手脚,顺着三本账一核对就可以查出来。
“这里做得对。”
陈海生用手指点着工具登记的地方。
“领工具的人要按手印,坏了之后要写明原因。以后人多了,少了一把锤子也可以查到头上。工钱不能只写总数,要分给每个人的。”
苏乃香听见肯定,抓着衬衣下摆的手才放松一些。
她昨天熬到了后半夜,也是害怕自己第一次管账就会出错。
今天又顶着老刘头的骂声扣料款,心中一直没底。
顾念在一旁看了一些之后,并没有说出哪里错了。
她很会游泳,可以跟着陈海生一起下水。
让她坐在木屋里算几十个人的工钱、核对石料的数量,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头昏。
苏乃香能在这留下,不光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鱼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小声问道:“海生叔,顾念姐姐刚才好凶。她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顾念被问得脸上发热,赶紧打开铝饭盒。
“谁跟她吵了?我是来送饭的。海生一天没有吃过热乎的东西,你不要光看账本,先把红烧肉吃掉。”
饭盒里面放着大半盒红烧肉,下面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这种东西在村里很少见。
顾念的母亲听说陈海生忙着修坝,特意割了半斤肉,让她送过来。
苏乃香也来到炉子边,倒出一杯热水。
“先吃吧,账本是跑不掉的。你的腰还在流血,吃完之后我会给你重新包扎。”
顾念听到这话,本想说她也能帮包扎的,但见陈海生眉带疲惫,她也没再说了。
陈海生拿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吃掉。
两个女人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
顾念坐在床边给小鱼分馒头。
苏乃香换回之前烘到半干的裤子,外面依旧套着那件大号衬衣,回到桌前继续整理散落在各处的票据。
陈海生一边吃一边翻到了最后几页。
这两天修坝用了很多青条石。
石匠老刘头带人砌坝,也从村里西边的石头场调料。
账上写的是六十方青条石,第一笔料款已经付了,今天要补三十块。
运输平板车的趟数和卸料人数不一致。
苏乃香在30元之后画了一个小圈,并且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待核。
陈海生放下了筷子,把几张运料单铺开了。
再核对一次石料款和现金账目,发现差了三十元。
木屋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苏乃香见他停在了这一页上,脸上的血色也少了许多。
顾念也把手里的半个馒头放下。
陈海生手指敲了一下纸,转头看了眼苏乃香。
“你昨晚熬夜做的总账。我问你,为什么买青条石的三十元缺口对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