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邡被移走了。
檀晚音收回目光,回屋换了衣裳。把玉佩从枕下取出,重新贴进贴身的衣襟里,和那张写着“歇着”的纸条隔了一层布。
出发时车队序次变了。三辆马车,萧无寂上了头一辆,帘子放下便再没掀开。阿昊骑马跟在第二辆旁侧,左臂的布带换了新的,扎得更紧了些。檀晚音被安排在第三辆。车厢比来时窄,新侍女坐在她对面,垂着眼,像截木头。
官道向南。车轮碾过晨露未干的土路,檀晚音从窗隙里看见萧无寂那辆车的车顶,在队伍前头随颠簸起伏。
午间停歇。
驿道旁有片官驿的马厩,车队靠边歇脚换水。檀晚音下车活动腿脚,绕到马厩后面找了处背风的地方站着。
她看见萧无寂了。
隔了两辆车和七八步远的距离,他正从头车上下来。没用人搀。一只手扶着车辕,指节收得很紧,骨头的形状透出来。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像在攥着什么——或者在压着什么。
他的脸色不好。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好,是她盯了这张脸太多夜晚之后,才能辨出的细微差别。嘴唇的颜色浅了一层。颧骨下面的阴影深了一指。眉心那道竖纹从来不松,但今日像是拿刀刻进去的。
头疾的前兆。
阿昊也看出来了。他快步走到萧无寂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萧无寂松开车辕,抬手捏了下眉心,动作很短,像意识到有人在看便立刻放下了。
阿昊朝后面看了一眼。檀晚音知道他在看自己。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阿昊走过来。
“侯爷头疾——”
“不用。”
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足够清楚。
阿昊的脚步顿在半途。
檀晚音站在原地没动。她看见萧无寂已经转过身,重新上了车。车帘落下,从外头什么也看不见。
阿昊回过头来,朝她微微点了下颌,意思是——不必了。
檀晚音低头理了理袖口,转身回了第三辆车。
逞强。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耳朵却竖着听。前车没有传来任何异响。护卫的马蹄声稳定,车轮碾地的节奏均匀。整支队伍安安静静朝南走。
像什么事都没有。
入夜扎营。
帐子搭在道旁一处荒庙的院墙内侧,三顶,前后拉开距离。檀晚音的帐在最后面,和萧无寂的中间隔着阿昊和护卫的。
安顿下来后,她开始配药。随身的香料匣子里有磨好的沉香粉和龙涎研末,加了一味安息香,搓成小丸。三粒一组,用油纸包好。
新侍女端着水盆进来时,檀晚音把油纸包递过去:“送去侯爷帐中。”
侍女接了,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回来了。纸包原封不动搁在托盘上。
“侯爷说——不用。”
檀晚音盯着那只纸包看了一息。
“是侯爷亲口说的?”
“是阿昊大人传的话。”
不是萧无寂说的。是阿昊替他挡的。
檀晚音站起身,拿起纸包,掀帘走了出去。
夜风比白天凉了许多。荒庙院墙年久失修,砖缝里蹿出成丛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护卫的帐子里还亮着灯,有人在交接夜哨。
檀晚音从侧面绕过去,走到萧无寂帐外。
守帐的护卫看见她,张嘴要拦。
“安神香。”她扬了扬手里的纸包,声音不大不小,“侯爷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