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豹嗤笑：“妖冲到脸上，还等你们换布？”

阿梨抬眼：“所以现在练。”

沈砚把一支同重木箭递给李柴。

李柴右肩旧伤未愈，拉不开重弩，装箭却最熟。他站到第二张弩后，开锁牙、托箭杆，做到第三步，袖口便被弩弦挂住。

若换成青骨箭，倒钩已经擦过腕骨。

“重来。”

李柴咬牙剪掉半截袖口，再次上前。这回箭送得过深，倒钩撞上弩槽，束钩麻线当场崩开。

“再来。”

第三次，他左手托杆，右手只碰箭尾，送入两寸便收手。锁牙咬住箭杆，他立刻侧身让开弩弦正后方。

沈砚抽出木箭：“王三替位。李柴去教郭石。六个射位都要有两人会装。谁手上见血，谁退。”

这条规矩等于少一只手便少一个射位，却好过妖煞顺伤口入体，让装箭人当场发狂。

鲁老头按第一支箭的尺寸切分脊骨，每一截都保留半条青线。沈砚负责定向收口，阿梨缝箭囊，李柴带人轮换装弩。

暮色压过北墙时，木架上排出十二支青骨箭。

只十二支。

余下骨料还能勉强磨三枚，沈砚没动。青线已碎，硬做只会得到随时炸开的废镞。

许豹用刀鞘点了点余骨：“料都领了，为什么不做完？”

“不能用。”

“妖潮到了，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

沈砚把三截骨料推过去：“那你在簿上写，命我将断纹妖骨装弩。箭炸在谁手里，按你的令查。”

许豹没接。

冯屠在复修簿添了一行：余骨三截，青线皆断，封存待验。

这一次，许豹只能在封存处按下手印。

十二支箭，必须先试一支。

北墙下立起两层青甲狼肩甲，后面垫三寸冻木。王三压住弩架，李柴按练过的次序装箭。箭入锁牙时，他掌心药布仍是干的。

沈砚亲自检查锁牙，却没有碰骨镞。

“放。”

弩弦骤响。

青光在众人眼前一闪，第一层狼甲被直接凿穿，第二层向内塌陷，三寸冻木轰然裂开。整支箭没入木后，只剩半截箭羽剧烈颤动。

墙下一片死寂。

两层青甲，破了。

李柴刚要上前，沈砚厉喝：“别碰！”

箭羽没有停。

它越颤越急，像被远处一股力量死死拽住。厚重木靶在雪地里缓缓偏转，底座磨出一道弧痕，最终竟与第三张弩一样，正对东北。

咔。

埋在冻木里的青骨镞发出脆响。

并未炸裂。

镞中那条青线被拉得笔直，透过两层狼甲，映出三枚极淡黑点。黑点的位置、间隔，与第三张弩上被截断的反纹分毫不差。

鲁老头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

“这箭不只是破甲。”他声音发沉，“有人用青脊妖骨，喂过北坡那道镇纹。”

话音刚落，北坡方向传来第四声回响。

咚。

右三段墙根，簌簌落下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