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看着眼前熟悉的字体,昏暗的医务室一下子远去,记忆碎片浮了出来。
那时她个子还没现在这么高,整个人小小一个。
白家刚把白思远认回不久,也把她从流民区带进了那座过分安静的宅邸。
她住在偏院,白思远住在主楼。
偏院离主楼隔得远,夜里那片路上就几盏灯,亮得有气无力的。
两处院子隔着一片修剪得过分整齐的花园,白天有工作人员来往,夜里却安静得像两座互不相干的孤岛。
流民区时,他们挤在一间漏风的屋子里,抬头就能看见彼此。进了白家,反而隔得更远。
每当姜暖想去主楼找他,管家总会客气地拦下她。
“思远少爷在上课。”
“思远少爷在见客。”
“思远少爷今日不方便见人。”
她不太擅长跟这种人周旋,又不想给白思远添麻烦,憋了几天后就不怎么去了。
偏院很安静。
工作人员每天一日三餐准时送饭,收碗。
其他所有时间,只有她一个人。
说实话,流民区那会儿再苦再累再提心吊胆,旁边好歹有个人。
晚上睡不着还能戳一下他的后背,小声问“哥哥你睡了没”。
现在呢?
她每天虽然能吃饱穿暖,却比在流民区时更经常睡不着。
*
白思远第一次来偏院,是她搬进来的第五天晚上。
那天下着小雨,夜里十一点多,姜暖缩在窗台边看月亮,这是目前唯一的娱乐项目。
忽然听见院门被轻轻地推开。
进来是一个少年清瘦的身影,身上带着点外面的雨水,怀里揣着个油纸包。
白思远。
白家认回他那天,他唯一向白肃庭求的事,就是把留在流民区相依为命的姜暖一并带回来。
他答应听从白肃庭的所有安排,让学什么学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也绝不推辞。
白肃庭起初没有答应。
可两周后,白肃庭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去了流民区寻找姜暖。
甚至在第一次没找到后,又去了第二次,终于把姜暖带回了这座宅子。
白思远原本以为,只要阿暖进了白家,他们就能像从前那样待在一起。
可白肃庭替他排满了课程和事务。每当他想来偏院看看,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被拒绝。
今天晚上他实在忍不下去,从厨房抓了块红豆糕,冒着雨穿过花园,一路摸到了偏院。
“哥哥?”姜暖从窗台上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白思远走近两步,把油纸包递过来,“溜出来的,阿暖尝尝看这个,看好不好吃。”
里面是一块红豆糕,姜暖眼睛一亮。
她拿起红豆糕,低头咬了一小口,甜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
姜暖低头吃,白思远就这么在一旁看着她,“好不好吃?”
“好吃。”姜暖点了点头,“和我们之前在流民区吃到的那块一样好吃。”
白思远看着油纸包,神色暗了暗,“那次阿暖舍不得吃,都放坏了。”
姜暖看他那副表情,连忙解释,“那是因为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吃到,想多留一会儿。”
白思远抬手摸了摸姜暖的头顶,“以后再也不会让阿暖受苦了。”
姜暖眨了眨眼,故意把剩下半块红豆糕举到他面前。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仗着哥哥,天天吃红豆糕了?”
白思远弯了下嘴角,“可以,阿暖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几天怎么样,住得习惯吗?”他问。
“挺好的呀,”姜暖咬着红豆糕含糊回答,“就是有点无聊。”
“无聊?”
“嗯,这个院子也太安静了,工作人员送完饭就走,我也见不到你。”
白思远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甘心,“再等等我,阿暖。”
“等我在这里有了说话的资格,就没人能拦着我来见你了。”
*
后来,白思远几乎每晚都偷偷来偏院。
有时候来得早些,十点出头。有时候很晚,将近凌晨。
不管多晚,手里总会带点东西。
红豆糕出现得最多,偶尔是几颗糖,或是从书房里顺出来的书。
姜暖会给他讲旧时代的故事。
白思远从来不问那些故事从哪儿来的,只是听着。
和平年代有咖啡店奶茶店,夏天有西瓜和空调,冬天有火锅和暖气。
有一回她讲到大学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