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时候,校门口会挂横幅,满校园都是拉着行李箱的新生。”
“宿舍离医务室特近,谁要是半夜发烧,也能很快找到人。”
“还有还有,学校还有美术社。”
“画室里摆着好多石膏头像,顶上的灯还特别丑,惨白惨白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要我说,角落里摆个落地灯都比它强,光暖一点,画画才有感觉。”
白思远安静地听着,眼中也透出几分向往,像是真的想象到了那个地方。
直到姜暖说完,他才开口,“阿暖很喜欢那个地方?”
姜暖用力点头,“当然喜欢!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待在那里。”
“那以后,哥哥给阿暖建一个这样的地方。”白思远把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好好,”她随口应着,“那你先把白家的事搞定再说。”
白思远偏过头看她,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来,少年的轮廓还有些单薄,“会搞定的。”
*
他来得最晚的一次,是凌晨两点。
姜暖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门口的声响。她睁开眼睛,看到白思远站在月色里,脸色不太好。
又是这么晚。
前几天她明明说过,太晚就别偷偷跑来了,好好睡觉。
可白思远只说他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她本来还想再念他两句,抬眼却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哥哥怎么了?”
“没事,只是事情太多了。”他进来后在她床边坐下,像是真的累了。
姜暖没问他发生了什么,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回来发现他靠在床头,已经闭上了眼。
姜暖轻手轻脚坐到他旁边,肩膀挨上去。
白思远没睁眼,微微偏了偏头,把重量朝她那边倾了一点。
“困了就睡吧。”她轻声说。
“好。”不到半分钟,他的呼吸就彻底均匀了。
姜暖轻轻把他脑袋扶正了点,免得脖子歪太狠明天酸。
少年靠在她肩头,比流民区的时候重了些,可也只是长高了,身上依旧瘦得厉害,隔着衣服都像能摸到骨头。
白思远在白家是不是吃不饱?怎么不长肉的。
*
白思远有时候也会讲些白天的事。
“今天见了个叔伯,话很多,坐了两个小时。”
“今天厨房新做了一种点心,不好吃,没带给你。”
都是这些轻飘飘的事情,那些真正让他凌晨两点才能脱身的事,那些让他坐下来就长叹一口气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提。
全部用“事情多”“过些日子就好了”搪塞。
姜暖每次追问,白思远都笑着拍她的头,“没事,真的过些日子就好了。”
过些日子。
她那时候还信了。
*
直到那天下午。
偏院的走廊不长,拐角处有一堵矮墙。
姜暖那天出门早了些,想去看看花园里那丛新开的什么花。
还没走到矮墙拐角,就听见两个人在说话。
“……那个项目,不是本来给那位的吗?怎么又换了?”
“老爷把方案看了一眼,直接给了大少爷。”
“也是,正经少爷和外面带回来的,到底不一样。”
“可不是嘛。大少爷从小在白家长大,资源人脉全是现成的,那位呢?流民区出来的,底子摆在那儿。”
“听说倒是天资聪颖,可惜那么大的差距,不是短短几个月就能补的。”
“也是可怜。努力归努力,上头不认,有什么用?”
“行了行了,别说了,走去干活。”
脚步声渐远。
姜暖站在矮墙这边,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
她以前也听过难听的话。
流民区里的那些人为了半块饼干能打的你死我活,大家嘴巴都干净不到哪去。
可那些话大多赤裸又直接,骂完就过去了。
但白家不一样。
这里的人说话不带脏字,但这些话都在说,白思远不配站在这里。
那天晚上,白思远依然带着姜暖最喜欢的红豆糕。
纸包放在桌上时,他还笑着说,“今天厨房好像是改了个方子,你尝尝有没有更好吃。”
姜暖却没动。
白思远察觉到不对,抬头看她。
“怎么了?”
姜暖坐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