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振远笑了一声,温润的嗓音穿透听筒落进她心底。
“傻女儿,婚姻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只要遵从内心,考虑清楚就行,爸爸不会干涉。”
“不要因为在江家住了十几年,觉得欠了人情就委屈自己。”
“爸爸还没老,还能动,等爸爸出狱了我也会去努力工作挣钱。江家的恩情,爸爸来还就行了。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
三十分钟的探视很快结束。
走出监狱时,一股风迎面吹来。
吹平了心底的褶皱……
她没有回家,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又打车去了墓园。
正午的阳光温柔澄澈,铺洒在那方墓碑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婉,肤色素净。
季柠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凉的碑面扫去薄尘。
然后将那束白菊整齐地摆放在墓碑正中央,笑着呢喃。
“妈,告诉你个好消息,爸爸还有七个月出狱了。”
“等爸爸出来,我和他就去港城找哥哥。”
“很快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风掠过墓碑旁的草木,轻轻摇着,像是无声回应。
季柠垂着眼眸,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遥远的旧时光里。
当年母亲病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联系上了江家,将她托付给挚友文亚。
那年的记忆是浑浊、腥臭且破碎的。
九岁的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早已冰冷的母亲。
整整三天,出租屋的空气里渐渐弥漫开腐烂的异味,无数苍蝇嗡嗡萦绕在狭小的房间里。
她懵懂无知,蜷缩在母亲的身边,只以为妈妈病得太重,太疼,只是睡得太沉,还会再醒过来……
可三天没进食的她意识也逐渐模糊。
迷蒙间,她感知到有一双大手轻轻将瘦小的自己抱起。
眼皮无论如何用力,都始终睁不开……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在干净明亮的房间里。
还有文亚那双心疼的眼。
“柠柠……我是文阿姨……”
“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生活……”
陌生的环境,她恐惧大哭,到处找妈妈。
文亚只是指着一个盒子,颤着声音:“柠柠,妈妈在那里面……”
后来,她才知道,那叫火化,那叫死亡。
再后来,这个盒子就被埋在了这个墓园底下。
这些年,季柠心底始终对文亚无尽感激。
不止是收留她,更是千里辗转将她母亲的骨灰带回了京北,让她有一处地方可以寄托思念,也让她的妈妈回了家……
她就这么静静蹲着,蹲麻了便直接坐着。
平时话少的她,却絮絮叨叨地对着空气说了很多很多话……
阳光逐渐被乌云吞噬,又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疼了不远处目睹一切的男人的心……
“四爷……”郝祥感性地吸了吸鼻子,看着前方:“柠柠小姐真不容易……爹坐牢,妈病死,哥也失踪了。我这儿大老爷们儿听着都难受……”
“四爷,累不累?要不……去车上等吧?您都在这儿站了快两个小时了。”
男人目光不离,始终望着不远处的女孩儿。
“不急,再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