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殿内,姜玦面无表情坐在上首书案之后。
姜霓、姜姽、萧廷、周霁四人在下。
姜霓事无巨细,从抓人、追踪、圆觉和尚的证词,再到水莲寺大战,全都说了一遍,最后道:“慧远禅师临终前留下一个名字,李长淮。”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据实陈述。
姜玦听完,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殿门前,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许久,方才开口:“当年大乾无道,神州板荡,父亲散尽家财,起兵反乾,临终前将毕生基业托付于朕。朕初领兵,一城一地都有这些叔伯的心血。朕登基那日,在太庙里对着列祖列宗说过,诸位的功绩,永不相忘!”
她转过身来,扫过四人,唇角微勾,眼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可是朕没忘,他们倒先忘了。平凉侯贪墨军费,与魔道勾结,暗杀天子亲军;宋国公私藏邪术,与妖人为伍;如今连韩国公也牵扯进来。一个接着一个,罔顾法度,欲壑难填!朕给过机会,他们当朕是泥捏的?”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顾川此役抓贼有功,那只风生兽也出了力,内库之中有一株【天香玉髓芝】,最适合异兽食用,便赐给你,以作奖赏。其余三人,各赏锦缎百匹,珍珠十斛,玉器十件。”
四人谢恩。
姜玦道:“你们先去偏殿稍候。”然后对杜青黛道,“立刻召宋国公、韩国公入宫。”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告诉他们,无论病重与否,只要还没死,抬也要给朕抬到宫里来!”
杜青黛神色一凛,躬身应是。
萧廷四人很听话,到偏殿等着,顺便听墙角。
他们这次回来得很快,既然幕后之人遮遮掩掩,沟通联络想必没那么快,冯骁的府外更是布满了盯梢的锦衣卫,至少水莲寺的事,他是不知道的。
萧廷很想看看,姜玦会怎么处置这两个家伙……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内侍来报:两位国公都已入宫。
冯骁是被人搀扶进来的,李长淮拄着拐杖,两人面色都不太好。
姜玦特意在殿内偏厢设了一桌晚膳,招待这两位。
萧廷四人则站在偏殿墙根下,隔着一条回廊,隐隐能听到对面殿中的对话,姜玦的声音温和如常,拉着家常,问冯骁旧伤如何,问李长淮近日可曾读书,还亲自给两人布菜。
冯骁和李长淮受宠若惊,面上却不敢懈怠,应对得体,不见半分破绽。
姜玦话锋一转:“最近京城不太平,出了桩大案,有不少高官子弟被人掳走,强迫修习邪法,炼化兽血,变得不人不鬼。朕听说,地狱门妖人潜入了京畿,专干这些勾当,二位可曾听闻?”
冯骁面色一沉,当即拱手:“老臣听闻此事,痛心疾首,此等妖人,当严查严惩,绝不能姑息,老臣虽退隐养病,若有需要,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长淮亦道:“臣已命胡藏锋严查京兆尹报案,只是镇抚司那边……似乎查案不力,迁延日久,才让凶徒愈加猖狂!”
姜姽在外面听着两人义正言辞,不禁瞪大了眼睛,传音道:“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听起来倒像是冤枉了他们?”
周霁也茫然不解。
萧廷心中冷笑,这才是基操,死鸭子嘴硬!
姜玦不动声色,叹了口气,接着道:“周麒也在失踪者之中,现在已经送回侯府,唉,昔日贵公子如今身体变成了那副模样,江夏侯看了当场晕了过去……不过好在,他是初学乍练,还不至于完全无药可救,朕已命太医全力救治,相信很快就能恢复神智。”
冯骁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李长淮叹息道:“老周就这一个儿子,这伙贼人当真是丧尽天良!若是抓住,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两人演得滴水不漏。
姜玦听罢,不再多说,站起身来,亲自执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
冯骁和李长淮连忙起身,连称不敢。
姜玦却执意如此,将酒杯递到两人手中,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冯骁和李长淮对视一眼,只能饮下,酒入喉,醇香温热,并无异样。
姜玦放下酒杯,淡淡道:“时辰不早了。两位既然有病在身,那就先回去养伤吧。”
冯骁和李长淮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姜玦重新召四人入殿。
姜姽一进门就忍不住道:“真是两头老狐狸!演得比真的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