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过手脚的记忆。
陆渊眉心微微一沉。
魔宗的手段,向来防着自己人。
不过有一条,是抹不掉的。
两人是从中山区域的连接处过来的。
一条路。
能让两个筑基魔修悄无声息摸到落霞城背后的一条路。
陆渊的脸色一点一点阴下去。
落霞城明面上的门户,是官道,是城防大阵,是青云仙宗设在南境的前哨,魔门若想南下,正面上撞不开,只能绕。
可若是真有一条小路,从中山深处绕出来,直接落在落霞城的后腰上。
那魔门的人,便可来去自如。
什么排查渗透,什么城防大阵,全都成了摆设,人家根本不必从你眼皮子底下过。
今天是两个筑基。
明日若是金丹,从那条路上摸到城下,落霞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这条路,必须查清楚。
陆渊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极品培元丹,仰头吞下,药力入腹即化,丹田灵海翻起一层热浪,枯水的手感被重新填满。
灵液一满,剑光陡然又是一涨。
清寒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寒气暴涨,尾迹拖出一条笔直的白痕,猛地向前窜出去一大截。
追。
……
前方,玄冥子已经疯了。
他一连变向七八次,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钻云层,贴林梢,甚至一头扎进雾气最浓的山坳里绕圈子。
没用。
每一次冲出遮蔽,身后那道黑袍身影都稳稳地吊在原处,不远,不近,像一根扎进后颈的针。
遁空符的余威在一点点流逝,遁光一次比一次暗。
玄冥子的呼吸乱了,灵液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识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滚。
快。
再快一点。
前头就是连绵的山影,一座压着一座,黑沉沉地铺到天边,那里雾气变成了灰黑色,兽吼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
那个方向。
是内山。
生死关头,什么忌讳都顾不上了。
玄冥子脸上扯出一丝狠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遁光一转,不躲了,也不绕了,径直朝着内山深处扎了进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内山是什么地方,三阶大妖的地界,金丹修士都要绕着走的死地。
可他玄冥子今日横竖是死,与其被后头那个杀胚追上剁了,不如赌一把,赌那些大妖的爪子先够着他,也赌那杀胚不敢跟进来。
妖是妖,人是人,正道修士惜命,进内山跟送死没有分别。
赌赢了,借妖兽的爪子脱身。
赌输了,也不过早死一刻。
血光一敛,遁光拖着暗红的尾巴,一头扎进了灰黑色的雾障。
……
后方,陆渊目光微微一凝。
看着那道血线径直扎向内山深处,他心底掠过一丝惊愕。
孤注一掷。
这是真把命押上了。
落霞城所靠的,不过是十万大山的支脉,支脉再深,严格说起来也算不得真正的腹地。
可眼前这片山,不一样。
灰黑色的雾,沉得像铁,林海黑得望不见底,兽吼已经从四面八方滚过来,闷雷一样压在耳膜上。
按舆图上的划分,这一带再往深处,已经是内山的边缘。
内山。
三阶大妖出没的地界,理论上,是有可能存在三阶妖王的,一头三阶妖王,便足以把整条支脉的妖兽拢在爪下,逢着灵潮便是一场妖祸。
玄冥子一个筑基后期,往这种地方钻,跟把脑袋伸进虎口没有分别。
可他也确实没得选。
被逼到绝路上的魔修,命都不是自己的。
陆渊眸光微闪,追还是不追,这念头只在心里滚了半息。
若是玄冥子逃出去了。
分身,三重剑狱,极品培元丹,虫群,一件一件,全都要顺着魔宗的线报传回去。
从此他陆渊在明,万欲魔宗在暗,落霞城里城外,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他今日初试锋芒的每一件底牌,都会变成明日对方的算计。
斩草。
除根。
这不是选择题。
陆渊眸光彻底冷了下来,双手掐诀,清寒剑的剑身之上,寒光一层压着一层,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跟了进去。
……
内山边缘,雾障如墙。
玄冥子在雾中左冲右突,遁光越来越暗,越飞越低,几乎是贴着黑漆漆的林梢在飞。
身后那道剑光,始终咬着。
半柱香过后,陆渊估了估距离。
一百五十丈。
够了。
神识锁定,遁光一滞。
陆渊双手结印,一按。
轰。
三重雷火剑狱自虚空中拔地而起,一座摞着一座,雷光火海兜头罩下,把玄冥子整个人罩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