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着件印着大朵牡丹花的薄棉衬衫。
瞧见他俩进来,女人眼皮都没抬全,只懒洋洋抬手一指上铺。
“哎哟,来得晚啦!上面两个空着呢,你们年轻人凑合挤挤吧。”
程知柔脸色瞬间冷下来。
“凭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辩驳,对方倒先替她做主了?
“哎呀,小年轻嘛,手脚灵便,爬高点怕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剥好的橘瓣塞进嘴里。
话音未落,程知柔侧身让开一步,挡在谢劲霆身前。
“不好意思,这铺位我们不换。”
她顿了顿,声音稳稳续道:“我老公腿刚伤过,踩梯子都费劲。”
大妈这才真正抬起了头。
视线掠过程知柔肩头,一眼撞上谢劲霆拄在身侧的黑色拐杖。
她手猛地一顿,指间那瓣橘子差点滑落。
“那……那你上去睡呗?”
她干笑着接了一句,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票是我们掏钱买的下铺,不是让你挑三拣四的。”
“再说,他是退伍伤员,这次专程去海城复查旧伤,你要真想抢地方,我不拦着。咱现在就叫列车员过来,当面讲清楚。”
伤员俩字一出口,大妈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僵住。
“哎哟哟,小事小事,犯不着喊人!我这就挪,这就挪!”
她一边连声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跐溜一下从下铺弹起来,抄起枕头和皱巴巴的蓝花棉被,转身就往中铺爬。
“小轩,别赖在人家铺位上啃瓜子了,麻溜儿上去!”
她边攀梯子边回头嚷。
小轩歪着嘴,一脸不耐烦,把手里那包没拆封的葵花籽往头顶上一抛,啪嗒一声砸在上铺床板上。
几粒瓜子壳受力迸开,噼里啪啦掉下来。
“我奶奶说了,你这种脸蛋光鲜的,准没好心眼,专勾男人,跟山里跑出来的狐狸一个德行!”
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话音未落,已蹬着梯阶往上蹿。
程知柔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平静。
她一步上前,甩了一记清脆耳光。
“没人教你规矩?我来教。”
嘴这么损,不如手替嘴先管管。
“哇啊啊!!!”
孩子尖利的哭嚎声骤然炸开,震得车厢顶灯都仿佛晃了晃。
“你干啥打孩子?大人欺负小孩,丢不丢人?!”
中年女人嘶声吼道。
女人吼声刚落,小孩嚎声就跟着炸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知柔压根没搭理,甚至连余光都没往母子身上扫,只转过身,对谢劲霆说:“你先去车厢连接处找个空座歇会儿。”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她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位的乘务员,手里捏着个小本子。
“您好,请两位出示一下车票。”
乘务员微微颔首。
中年女人一见乘务员,脖子上的肉都僵住了。
听见查票俩字,额头立马沁出汗珠。
“这……这票嘛,找不到了,真丢了。”
“丢了也没关系,麻烦您跟我到补票窗口补一张。”乘务员语调依旧柔和,“我们得核实清楚,您到底有没有买过卧铺票。”
“哎哟,不至于吧?人都上车了,哪还能没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