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想阴人,那绝对不会留下把柄。
第二天的朝会,典客等人走路都不太利索,个个弓着身子佝着背,步子迈得又慢又僵。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伤。
这几人有苦难言,昨晚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疼是真疼,偏偏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想告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始皇端坐龙椅,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又短暂地瞥了陈平一眼。
陈平一脸平淡,连眼皮都没抬。
正值春播,这段时间都是萧何的主场。
他出列,手里捧着一卷册子,不急不缓地念起来:
“去岁各郡持续开荒,其中南郡、九原、东北三地最盛。入春以来,各地春播进度不一,快的已过八成,东北因化冻稍晚,只过五成,预计半月内可追平。”
“新农具的推广已覆盖主要产粮区,每县皆有配给,三千余农技师驻乡指导。”
“郡县皆按土质、水源、气候选择作物。粟、麦、稻、大豆、芋头等主粮保底,胡麻、油菜、药材、桑麻、棉花等各有各的产区……”
秦始皇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句,萧何一一作答。
正说到今年主要种植的作物分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快步进殿:“陛下,西线战报。”
朝会很快散了。
李信的战报这次写得特别长,通篇骂骂咧咧。
倒不是打得惨,他从狄道一路西进至明月山以东,连个活人都没撞见。
草场是空的,河谷是空的,牧民的毡帐拆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几圈发黑的灶石。
他在战报里骂冒顿是缩头乌龟,骂羌人跑得鬼影子都不剩。八万铁骑在高原上遛弯遛了好几圈,一根羊毛都没薅着。
诸葛亮眉头皱得死紧:“不妙。”
陈平没有说话,脸色比他还沉。
派去青藏高原的谍部人手,前后有三拨,一个都没前往秦军大营。
此时的河湟谷地,高原长风卷着砂砾掠过旷野。
李信策马立在一处缓坡上,眯着眼远眺。
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刘副将策马上来:“将军,今日又没探到人。”
李信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往前呢?”
“末将派了三拨斥候,四面八方都探了,没有牧民活动的痕迹。”
马蹄声再起,一道烟尘自西边而来。
冯燕翻身下马,一身劲装,马背上挂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皮囊。她一路疾驰,脸颊被高原的风吹得通红。
这姑娘也是个犟种。
上次堪堪捡回一条命,李信送她回咸阳养了大半年。伤好了,又跑回陇西,说什么也要随军。
李信拗不过她,只好带着。
冯燕喘着粗气:“将军,放穿云箭吧。”
李信皱眉:“会暴露谍部人手。”
“顾不上这么多了。”冯燕急道,“我是担心……”
后半句没有说完。
如果谍部全军覆没,那就意味着冒顿早已布好了局。他清空了草场、撤走了牧民、掐断了所有消息通道,就等秦军一头扎进来。
李信沉默了几息:“你来放。”
当晚,高原的夜空漆黑一片。
冯燕立在营外一处高坡上,从背后抽出一支穿云箭。
嘭——嘭——嘭——嘭——
爆响在头顶炸开,红光铺满天穹。
紧急集合!向中心军营靠拢!
红光慢慢熄灭,空旷的高原一片死寂。
冯燕不死心,又抽出一支穿云箭,引线点燃,第二朵红焰升空。
还是没有回应。
第三支。
红光在夜空中绽开,四周的山脊线沉默地耸立。星光冷,风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