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燕的手指还在箭囊里摸索,李信按住了她。
“别放了。”
冯燕嗓子哑得不成调:“将军,九个人。谍部派了九个人!”
李信低叹一声:“回营吧。”
冯燕仰头注视着天空,高原,依旧一片死寂。
李信现在的处境,是真的棘手。
青海湖周边是西羌各部世代生活的牧场,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如果冒顿在河湟谷地跟秦军决战,哪怕兵力占优,李信也不带怕的。
可冒顿偏偏不跟他打。
这小子避战,还搞起了坚壁清野那一套。整片牧场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什么吃的喝的都不给你留。
这就很麻烦了,更麻烦的是海拔。
青海湖湖面海拔三千两百多米,陇西士卒现在完全能适应。可若是秦军主动追击、深入高原,海拔会一路升高。
从青海湖往西南走,翻过日月山,到达玛多、玉树一带,平均海拔突破四千米。再往南推进,唐古拉山口五千二百米。
那是什么概念?秦军上去就是死。
而且越往高原深处打,补给线拉得越长。山路崎岖,粮草损耗成倍增加。哪里耗得过冒顿?
李信蹲在地图前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去找肖队长。
“您老看看,”他试探着问,“咱们最高能走到哪?”
肖队长放下手里的药碗,下了死令:“不得上四千米,过了四千米,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李信又转头看向冯燕:“你之前探路,最高走到哪儿?”
冯燕想了想:“按宋工部的地图标注,我走到了喜马拉雅山脚,亚东河谷附近。别说行军打仗了,喘气都费劲。”
李信眉头皱得更深:“那些地方能放牧?能养兵?”
“能。”冯燕如实说道,“雅隆河谷一带,可放牧可耕种。”
李信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愈发凝重:“冒顿确实有点本事,能让西羌部众死心踏地。”
冯燕面露忧色:“若是他一心跟咱们耗下去,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
“最烦这种缩头乌龟。” 李信咬牙。
肖队长慢悠悠接道:“眼下这局面,就得用王老将军那一套。”
李信抬头看他:“在高原筑城?先不说施工难度,光是找朝廷要筑城人手,王绾怕是要跟我拼命。”
李信此时还不知道,更头疼的还在后面。
西藏腹地的雅隆河谷,帐篷一座挨着一座连绵成片,牛羊马匹散落在河谷的草场间。
河谷北岸的高地建起一座木栅环绕的营寨。营寨正中那顶大帐,帐顶竖着一面狼头纛。
冒顿立在帐外高地,俯瞰整片雅隆河谷。
他将青海湖周边的西羌各部,连同所有能带走的人口、牲畜,尽数迁到雅隆河谷。又收拢了发羌、唐牦,以及雅隆十二小邦残存的部落。汇聚成一处规模不小的聚居地。
这是位于雅鲁藏布江中游的谷地,是西藏少有的优良牧区。河谷两岸是成片的冲积台地,土质肥沃。受印度洋暖湿气流影响,降水比藏北高原多出一大截。青稞、荞麦、小麦都能种。
谷西侧是终年积雪的雅拉香波山,南边横亘着喜马拉雅山脉,北面是冈底斯东段雪峰与藏北高寒荒原,东边奔涌着雅鲁藏布江,江水湍急。
四面天然屏障环伺。
秦军若是想攻打这里,一路上要接连翻越数座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雪山,缺氧和极寒秦军扛不住。
就算秦军拼死翻过群山,抵达河谷外围,也只能挤在狭窄山道上冲锋,兵力根本施展不开。
冒顿只要守住几处山口要道,就能以逸待劳。
秦军想要打进来,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