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人死在床上

窃春欢 春时现

可京城谁不知道裴家二爷裴知钰是个什么东西?

十二岁打死府中小厮,十五岁强占良家妇女,十七岁在赌坊输了万两银钱……

科举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吃喝嫖赌玩,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京城里但凡有些门第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嫁给他?

许家也不肯。

所以用她来填这个坑,再合适不过了。

成亲前一日,裴知钰不知从哪得知她是替嫁的乡野女子,心下不满,又听人说她生得极好,便生了别的心思。

他在茶楼设了席,请她过去。

许岁宁不敢拒绝,又想茶楼白日人来人往,总归是安全的,便去了。

可到了才发现,茶楼早已清场,裴知钰垂涎她的容貌,借着酒劲竟要做出提前同房的举动!

若非那扇门突然被踹开,她恐怕早就失了清白。

当夜,裴知钰便死在了一个与她有几分相像的丫鬟的床上。

那晚,裴知衡来见她,眸色清冷。

许岁宁以为他是来退婚的。

毕竟裴知钰死了,婚约自然不能继续。

她虽是乡野长大的,但到底是许家女儿,断没有一上来就配冥婚的道理。

何况这裴知衡芝兰玉树,有的是名门贵女想嫁,他从不缺更好的姻缘。

可他那时只垂眸看她,嗓音温和:“二弟的事与你无关。裴家和许家的婚约是在族中记了档的,裴家不会退婚。我会娶你。”

许岁宁还记得那一刻的心情。

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良人,以为自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不用再被人用鄙夷的神色瞧着。

她甚至感激过他。

感激他不仅救了她,还没有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她丢下。

可嫁进来之后她才慢慢明白,他娶她,不过是把兄弟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顺便娶一个不用费心对待的妻子。

反正她是乡下长大的,给口饭吃就够了。

直至后来,新婚第一日新妇敬茶,王氏当着满府的面,指着许岁宁的鼻子骂她是“扫把星”,是“克夫命”,说她“一双狐媚眼专勾男人魂魄”,说若不是她那张脸招摇,裴知钰也不会去找那个丫鬟寻死。

她下意识回头看裴知衡,却见他坐在一旁,手中端着茶盏,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那一刻她心痛得厉害。

事后她去问他:“大爷,母亲那话……您也这么想么?”

裴知衡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责怪她的不懂事。

“母亲丧子之痛未平,说话难免失了分寸。你是晚辈,多担待些。”

担待。

这个词自她嫁进来,已经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她受了委屈,裴知衡都会用这个词,理所当然地将她堵回去。语气坦然地让她觉得,似乎她嫁给他,就该受这些。

只要她多反驳一句,他就会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然后他会说:“你是大娘子,该有大娘子的样子。”

仿佛她能坐上这个位置,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子,能嫁给裴知衡这样清风霁月的人物,能当上裴府的少夫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安分守己,应该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这才配得上他施舍给她的这个身份。

许岁宁垂下眼,手慢慢收拢进袖中。

窗外起了风,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的声音更大了。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衣裳也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