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弥殿主寨,不复往日模样。
铁木寨门不知去向,深坑柱脚旁还残存着锈迹斑斑的铁箍;栎木栅墙被推倒,墙体裂开多处豁口,碎石和夯土从坡上倾泻而下。
铎龙力走入寨内,看到碉楼坍塌倒地,晒谷场上一片狼籍:大大小小的石块、焦黑的木柱、破陶烂瓦……池塘上漂着一层白色的沫,柳树歪倒地水中,散发出难闻的浊气。
山坡上的房舍像被扯断了筋骨,椽条和棚顶垂挂下来,杂乱地堵在路上,地上啄食的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远方。
山顶处是鬼主高隆的住处,铎龙力记得五年前曾来过这里,三层木楼只剩下焦黑一团。那根图腾柱倒在地上,蟒头嵌着红宝石的眼睛空洞洞地对着天空。
满目疮痍尽在眼前,铎龙力既心酸又暗自庆幸,若是唐军从东川城北上,成为废墟的说不定就是卢鹿部了。
将士们清理干净晒谷场,搭起帐篷,段宏请他入帐议事。
段宏坐在矮凳上,低垂着头,脸色腊黄,胡须杂乱,背微微弓着。梭形谷一战,四百轻骑仅逃回百人,战马尽失,段宏被抽走了精气神。
阿若达站在舆图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示意铎龙力在一旁坐下。
清了清嗓子,阿若达沉声道:“罗延塔派人送信,唐军前日突破普摩寨继续北上,与我军相距五十余里,他正率部在竹子岭拦截,带话说至少能拖住唐军三天。”
铎龙力决定把女儿嫁给罗延塔,对他自然有所了解,道:“罗延塔办事靠得住。竹子岭地势险要,有数处关隘,唐军短时间过不去。”
段宏扬起脸,深陷的眼窝带着疯狂恨意,咬牙嘶声道:“追上去,我要将他们锉骨扬灰。”
阿若达淡然道:“少兹莫,我们不会放走唐军,但也不能轻敌。”
段宏目光一黯,想到惨死的利罗,哑声道:“只要能报仇,我愿听从老将军安排。”
“明日我率八百人前往普摩寨,剩下的人由铎鬼主统率,运送辎重随后。”阿若达话语一顿,补充道:“这里也不能丢,留下百人守护。”
…………
离普摩寨还有五里,斥候来报,发现唐军踪迹。
阿若达一愣,问道:“在哪里?有多少人?”
“是唐军斥候,有十几骑,从普摩寨里面冲出来,我便回转前来禀报将军。”
阿若达沉吟思索,段宏冷笑道:“唐军知道我军要来,这是派出斥候打探消息,看来唐军离我们不远,抓紧时间追上去。”
“不能急。”阿若达道:“我们先到普摩寨安营,探明情况再说。”
很快,普摩寨在望,残破的寨墙露出多处豁口,碎石堆成灰黄色的斜坡。寨门不见,露出两丈宽空洞,像老年人残破的牙。
阿若达扬手示意,大军在普摩寨的稻场上驻住,道:“列阵!董伽梵,你带百人入寨看看。”
队伍在空阔地列成方阵,盾牌抵在地面,盾高与肩齐,一片接着一片紧密排列,布成一道铁壁。
盾墙后长矛手将矛尖插进泥地,矛尖从盾墙上方探出,构成倾斜的刺林,在阳光下闪着冷白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