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洪流

寒甲问山河 宇十六

刀斧手站位松散,留出砍刀、短斧挥舞的空间;吹箭手在前、弓箭手在后,压在阵型两翼。

阵列中间是唐军宿营时留下的夯土旗台,高有五尺,成了阿若达、段宏等人的将台,传令兵就站在台下。

董伽梵带着百人慢慢地朝寨子走去,褐色皮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钝光。

离着寨门口还有三十余步远,一声马嘶从寨中传出。董伽梵骤然停步,举起手中短斧,喝道:“寨中有人,小心。”

话音刚落,马蹄声从寨内炸响,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滚滚闷雷奔涌而来。

地面在颤动,烟尘蒸腾而起,董伽梵看到晃动的马影从寨门处、寨墙豁口处跃出来。

“收缩成团!”董伽梵的怒吼声砸进马蹄轰鸣中,落入每个人的耳中。百人队迅速地朝他集结告拢。

每个人都明白在这么多轻骑的冲击下,散兵就是晒谷场上的稻草,风一吹便会四散,被马蹄碾碎。

数十步的距离,奔马转瞬即至,董伽梵半蹲下身子,膝盖几乎触到地面,右手死死攥紧斧柄,盯着朝他冲来的战马。

战马奔到五六步外,董伽梵下半身猛地一蹬,腰腹和肩背的力量灌入右臂,战斧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旋着砍向马腿。

来不及看战果,董伽梵朝侧旁翻滚出去,若被奔驰的战马踏上自己铁定要踩得骨断筋折。

长槊递出,挑向飞旋的战斧。斧刃被槊杆一磕,发出脆响,火星洒溅开来。战斧偏了准头,从马身斜着掠过,斫进泥土吉。

董伽梵后背触地弹起,单膝跪地,手探向腰间短刃。战马带着疾风掠过,马上骑士长槊横拖扫向他的脖项。

无法后退,董伽梵只能朝下一塌,肩胛骨贴在地面。槊刃破风刺耳,董伽梵听到皮甲崩裂声,后背一凉,紧接着是钝痛,不禁闷哼出声。

徐致收回槊,槊尖向前,战马呼啸而过,继续前冲。

百人来不及收缩成团,就被马群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连滚带爬想要逃离,有人举起手中长矛想要阻拦,却被撞得朝后飞起……

战马四蹄腾跃,骨力牟腰胯随着马背微微起伏摆动,整个人与战马融为一体。弯刀斜掠在外,从一名南诏兵的颈侧划过,血随着刀锋喷溅而出,散成暗红色的雾。

张振在马上向前探出,横刀斜劈,身前那杆长枪被斫断,紧接着战马撞了上来。那名南诏兵双脚离地,胸膛凹陷,嘴中喷出鲜血。

百人瞬间被分割成多块,拼死抵抗,随着越来越多的轻骑涌现,南诏军惊恐不安,唐军哪来这么多轻骑。

董伽梵倒在血泊中,圆睁的双眼失去了光彩,看不见奔逃哭嚎的同伴,任凭马蹄溅起带着血迹的泥点落在脸上,斑斑点点。

高台上,阿若达脸色铁青,高声厉喝道:“弓箭手,射马!收缩两翼变圆阵、长矛立稳、刀斧手堵住缺口……”

段宏脸色苍白,浑身轻轻地颤抖着,这些战马多半是他在梭形谷“送给”唐军的,唐军利用这些战马反过来对付己军。

在这种开阔地形,战马可以自由驰聘,这么多轻骑对付八百准备不足的步卒,全军覆灭是注定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