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而来,细密的尖啸不能阻挡轻骑行进。唐军轻骑没有径直撞向盾墙和矛林,而是洪流遇石般从侧翼绕向后方。
马蹄声从旁侧绕向后方,南诏军乱成一锅浆糊,笨拙地转变着阵型,两翼朝后收缩,磕磕碰碰,杂乱不堪。
阿若达绝望地闭上双眼,不敢去看逐渐合围的唐军轻骑。段宏面色惨白,脑中“嗡嗡”作响,汗出如浆。
不是说唐军虚有其表,八万大军都在洱海尽数覆灭,区区数百残兵居然能兴风作浪。
相隔百步远,轻骑绕着“圆”阵缓驰。马蹄声重重地踩在南诏军心头,升腾起的烟尘将他们圈在中间,呛人口鼻,泌进心脾。
“不要放箭!”阿若达艰难地下令道。
唐军这般作态不是想要他们的命,不然唐军完全可以在“圆”阵还未合围之前发动攻击。
只是即便“圆”阵已成,对于数百轻骑来说他们也只是蛋壳里的蛋,一通箭雨就能敲破蛋壳,然后尽情屠杀。
蹄声渐渐停住,一骑缓缓驰出,离着五十步远高声喊道:“大唐壮武将军、剑南都知兵马使王天运请乌蒙主将答话。”
空气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夯土台上的白发老将。阿若达正了正牛头盔,缓步走下台,迈上马徐徐向王天运迎去。
“鹰扬耆帅阿若达见过王将军,有礼了!”阿若达依着唐人礼,拱手欠身。
王天运在马上回了一礼,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阿若达。阿若达鬓发尽白,身姿如铁铸一般端正。眼睛不大,如鹰隼般锐利。
“老将军,你军已被轻骑所围,势难全身而退。”王天运不疾不徐地道:“弃械投降,等我军回归便送你等回返,绝不伤害。”
阿若达没有答话,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他知道,在轻骑的包围下,八百步卒几无活下去的希望。但若答应弃械投降,骂名便落到了他身上,这辈子再难抬头。
缓缓抬手摘下牛头盔,风吹得满头白发扬起,阿若达平静开口道:“降了。待我回转下令。”
王天运眼中喜色闪过,笑道:“老将军深明大义,我军等候一炷香时间。”
唐军有四百多匹战马,此次出战三百骑,真正能骑马作战的将士不过百余,勉强凑起二百多,多是滥竽充数的人。
这些人只能稳住身形不从马背上掉下来,根本无法挥刀冲阵、弯弓射箭。若不是回纥人出战,这场袭杀是什么结果还未可知。
陈石的骑射已经上路,在这些人中已属上称,至少在马上挥得动刀。看着王天运与乌蒙将领交涉,心紧张得缩成一团。
阿若达勒转马头,枣红战马踏着碎步往夯土台走。端坐在马上,阿若达眼神空洞,将士们在马前分开,目送着老将军穿过。
战马在夯土台前停下,段宏急忙上前拉住缰绳,仰起脸问道:“唐军怎么说?”
阿若达目光艰难地转动,看清段宏的脸,枯涩地道:“唐军在一炷香后发动进攻,我答应弃械投降。”
“将军不可!”、“我等宁死不降!”、“老子征战十余年,从来就没降过!”、“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段宏站在马前,紧抿着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阿若达的脸,目光中满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