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上的印,是你的。」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
「纸是我的。」他说,「印也是我的。」
「框是你的,字呢。」
「没有字。」
「印没有字,就不算印。」陆远说,「你拿它卖药,人家买回去,出了事找谁。」
「找不着人。」
「你倒说得轻省。」
「我说的是实话。」老头说,「没有字,谁也赖不上。纸上没名,就没账。」
「那你为什么盖它。」
老头抬起眼。
「卖到有人问。」
「问什么。」
「问这个框。」老头说,「卖到这个摊子前头站着一个人,指着框问我一句,我就不卖了。」
「卖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七个集。」
「前六个集,一包都没卖出去。」
「卖了。」老头说,「卖得不少。」
「那你还等什么。」
「等一句问话。」老头说,「药卖多少是顺带。我要的是有个人,拿着方站到我跟前,先问印,后问药。」
「有人问过没有。」
「有两个人问过。」老头说,「一个问我这药治不治得好咳嗽,一个问我能不能便宜点。」
「都没问印。」
「都没问。」
「我是头一个。」
「你是头一个。」
正说着,又来一个挑筐的中年人,蹲下翻了翻药包:「四块行不行。」
老头把药包收回去,放回筐里,不接话。
「四块五。」
老头盖上蓝布。
那中年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嘀咕一句走了。
「他倒不着急卖。」蒲小声说。
「不是不急。」陆远说,「是他不打算多卖你这一单。」
旁边有人来买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孩子夜里咳得睡不着。老头抓一包递过去,收了五块,没有多话。
「孩子多大。」陆远问。
「周岁半。」老头说。
「周岁半喝这个,得减半。」陆远说,「一包分两回,隔一天喝一回。要还带着喘,就得添一味,别光止咳。」
老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那女人说:「先分两回喝。」
那女人道了谢,抱着孩子走了。
那女人走了,陆远在他对面蹲下来。
「这药是你自己炙的。」
「灶上的火,炙出来就是这个色。」
「药是你炙的,方是谁写的。」
「给我的时候,人没露脸。」
「怎么给。」
「搁在门口。纸包着一撮药,底下压一张方。」老头说,「纸上就一句话:药照卖,卖到有人问印为止。」
「你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老头说,「可他不让我说。」
「哪个灶。」
老头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没答。
「上游那个灶。」陆远说,「过了浮桥,河堤往上,一片荒场,断墙底下埋着一口大灶。」
老头的手停了。
「你去过。」
「我去过。」陆远说,「灶膛里的灰是新的。」
老头看了他一会儿。
「你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