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晚又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这是些散碎银子,你在路上用。”
林砚推辞,他那里肯接受女人的钱,可苏若晚急了。
“你收着,就当我借你的,将来……将来再还我。”
她说“将来”二字时,脸红透了。
林砚到底收了。
他上了路,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
苏若晚还站在茶棚下,像一株被晨风吹动的柳。
他收回目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府城比林砚想象中更大。
城墙高得像山,青灰色的石砖层层叠叠。
城门前排着长队,有挑担的、拉车的、牵驴的。
林砚和陈实排在队伍里,越走越近。
快到门洞时,一个衙役伸手拦住他们,“进城交二钱的税。”
林砚诧异,“我又没有货物,为何要交钱?”
那衙役上下看他一眼,“没有货物?那你进去做什么?”
林砚回复道:“读书。”
衙役打量着林砚,笑了,“读书?这城里读书的还少了?一样要交。”
陈实小声说:“我们真有急事,能不能通融一下。”
衙役不耐烦了,一挥手,“少废话!不交钱就在外头待着,再啰嗦,把你们关进城墙根底下的黑牢里去。”
他说着,作势要上来锁人。
林砚沉下脸,正待再问,忽听身后一阵喧哗。
几辆华贵马车从官道上驶来,车顶镶着银边,车帘是上好的锦缎。
衙役们一见,忙不迭地跑过去,一边驱赶人群,一边点头哈腰,“快快!让开让开,是白鹿书院的马车!”
车队经过时,中间那辆车里探出一个年轻公子的脸。
他生得白净,眼角挑着,看见林砚和陈实站在路边,像看见什么极好笑的东西,对旁边人道:“你瞧,那俩土包子还堵在城门口呢,这府城,也是他们随便进的?”
旁边一个也探出头来,笑道:“怕是连两钱都拿不出来。”
几人一阵哄笑,车帘落下,马车扬长而去。
林砚脸色一沉,几步上前,拦住一个跟在马车后头的小厮,转头问衙役,“他们为何不交钱?”
小厮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林砚,“那是白鹿书院的学子,将来都是当官的,你这村夫懂什么。”
林砚可不惯着他,当即反驳道:“大渊律哪一条写着白鹿书院学子进城不用交钱?”
小厮被问住,索性不答,朝那几个衙役喊:“这人不识相,你们还不拉走,耽误了我家公子,你们几个脑袋够砍得!”
衙役赶紧跑过来,满脸堆笑地朝小厮赔不是,又转头对林砚凶道:“人家是白鹿书院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人家比?这城门今日不叫你进,你就进不去!”
周围百姓也指指点点。
有人说:“看那小子,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还想学人读书。”
也有人说:“这年头没银子,就别来府城丢人现眼。”
陈实气得脸发白,想上前理论,被林砚拽住。
林砚不怒反笑。
和他们无需解释,打脸就够了。
他慢慢从包袱里取出一封信,递到衙役面前,“那劳驾几位看看,这是什么。”
衙役本不耐烦,扫了一眼,忽然脸色大变。
他一把夺过信,反反复复看,那信封上的火漆和字迹,正是帝师周教谕亲笔。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抖了:“这……这信是谁给你的?”
林砚淡淡道:“我师祖周教谕。”
那衙役腿一软,差点跪下。
帝师周教谕,那可是知府赵文瑄赵大人的老师。
他们哪来的胆子敢阻拦?
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