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陆临渊。
钱掌柜皱眉:“为什么是他?”
顾长庚擦掉嘴角的血:“因为他不在三十六枚旧牌里。”
陆临渊也想到了井底那一格空位。
第三十七格。
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第六枚帝印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伸手接住。
不是握。
只是托。
帝印落在掌心的瞬间,陆临渊眼前猛地一黑。
无数声音同时灌进来。
北境要粮。
东河堤坝决口。
三处军营缺马。
一个县令请求开仓。
一支败军求援。
数十万人在不同地方喊着同一句话。
“请上裁。”
声音太多。
多到每一个都像隔着他的头骨往里敲。
陆临渊膝盖一沉。
谢听雪一把扣住他手腕。
“看我。”
他没反应。
“陆临渊。”
第二声更重。
他眼神终于聚回来。
谢听雪离他很近,额角有汗,肩上全是血,语气却稳得像在冰面上钉下一枚钉子。
“你现在站在哪?”
“九灯殿。”
“我是谁?”
“谢听雪。”
“程峤呢?”
旁边传来一句:“帅得要死。”
谢听雪没理。
陆临渊却笑了一下:“欠姜小禾三条命。”
姜小禾立刻说:“四条。”
人声回来以后,那些遥远的请求终于没有那么响。
陆临渊低头看掌心。
帝印还在。
可它没有再往他骨头里钻。
“能放下吗?”谢听雪问。
他试着松手。
帝印悬在掌心上方一寸。
不走。
“暂时不能。”
“那就别装能。”
“我没装。”
“你刚才那张脸像下一刻要说‘我自己来’。”
陆临渊沉默。
谢听雪:“看,被我猜中了。”
第七、第八、第九枚帝印没有再撞。
它们慢慢落下来,围着陆临渊悬成一圈。
九印齐聚的那一刻,中州城所有旧朝兵符同时发出一声轻鸣。
九灯殿外,正在对峙的九朝军阵像被无形的手按了一下。
有人膝盖发软。
有人手中兵器自行垂低。
更远处,官署里封存多年的旧诏一卷卷自行展开。
雁回城方向,刚刚稳住的城名彻底亮了回来。
那孩子手里的木牌,也不再掉字。
可青石城的位置依然是一片空白。
钱掌柜一直盯着照骨镜里的地图。
“青石没回来。”
没有人接话。
陆临渊手里握着能让九朝兵符低头的印,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就算权力够大,也不能从空白里硬拽回来。
那把青石城的旧钥匙还在他腰间。
走动时轻轻碰了一下刀鞘。
叮。
声音很小。
他却听见了。
第九枚印落定以后,九灯殿上方那张残破的旧朝舆图忽然展开。
九种不同颜色沿山河亮起,最初彼此压着,像九条要互相吞掉的河。可它们绕到陆临渊脚下时,却都停在三尺之外。
没有哪一道越过去。
顾长庚抬头看得出神。
“怎么?”钱掌柜问。
“以前九印在九个人手上,边界碰到就争。”
“现在呢?”
“现在都在等他一句话。”
程峤擦着刀上的血,哼了一声:“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不是。”顾长庚说,“一个人若真能一句话改九朝山河,最可怕的不是他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