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是他自认是好人。”
程峤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说话终于不绕了。”
陆临渊听见了,却没反驳。
因为九印停在身边以后,他每动一个念头,都能感觉到远处有东西跟着轻轻回应。
他想到粮,北境三座仓门便同时发热。
想到兵,九朝军符便一起轻鸣。
这种感觉太方便。
也太容易让人上瘾。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拿到权以后,再也舍不得放。
不是每一次都从贪心开始。
有时候只是因为——握在自己手里,确实快。
快到不必等别人。
快到不必受别人拖累。
快到最后会觉得,别人存在本身都是麻烦。
谢听雪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
“别盯太久。”
“嗯。”
“我不是怕你变坏。”
陆临渊看她。
“那怕什么?”
“怕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该扛。”
她说完便移开目光。
殿角那个青石城老妇也听见了。
她原本一直缩在药箱旁边,手里抱着一只空布包。听到钥匙声,她抬起头,盯着陆临渊腰间看了很久。
“那是青石的钥匙?”
陆临渊点头。
老妇慢慢站起来。
“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她不知道九印是什么,只看见外头那些平日里连县令都不敢直视的将军,隔着殿门已经开始低头。
陆临渊没有顺着她的话。
老妇又问:“那能把我家门变回来吗?”
殿里安静了一下。
程峤低下头。
钱掌柜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陆临渊看着她。
“现在不能。”
老妇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但她没有哭。
只是走过来,替他把腰间那把钥匙往里塞了塞,免得一直撞刀鞘。
“那你先收好。”
“嗯。”
“别弄丢。”
“不会。”
老妇点点头,又回到药箱边坐下。
谢听雪站在一旁,没有安慰陆临渊。
她只伸手,把他被帝印撞裂的袖口往上卷了一点,免得布料继续磨伤口。
动作做完,她便收回手。
“能救的先救。”
陆临渊看她。
“青石呢?”
“记着。”
她答得很短。
“记着,不等于现在就能做到。”
陆临渊嗯了一声。
这句话比任何劝慰都实在。
九灯殿外忽然传来密集脚步。
不是敌袭。
九朝留在中州的将领、宗室、旧臣,全到了。
最前面的白发老将跨进殿门,先看九具帝尸,又看围在陆临渊身边的九印。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竟单膝跪下。
身后有人跟着跪。
一排。
两排。
很快,殿外黑压压矮下去一片。
陆临渊皱眉:“起来。”
没人动。
白发老将抬头,眼睛发红。
“九朝争了几百年。”
“今天九印第一次同认一人。”
程峤靠在柱边,小声嘀咕:“麻烦来了。”
钱掌柜把账册合上:“而且是大麻烦。”
老将的声音已经传遍殿前。
“陆临渊。”
“握印吧。”
井下很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敲击。
三短。
一长。
停了很久。
又补了一下。
像有人在提醒他。
九枚印可以救城。
也可以把九朝,全压到一个人的手上。